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写出历史上最孤独诗句?
2018-09-18   古墨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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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大老振读经典

来源:大老振工作室(ID:dalaozhen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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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天地间只剩下一人的“天人合一”,这种孤独,是进入了排除一切的“无人之境”。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登幽州台歌》陈子昂


你眼前的这位独自流泪的诗人,曾经,是一个那样快乐的少年。


原标题:

《野小子陈子昂:我的孤独,有谁能懂》



01


要说这个出生在大唐初期的陈子昂,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不知道要羡慕哭多少小伙伴。


从来不报什么兴趣班、补习班、奥数班,从来不用写作业,从来不挨老师和父母的批评,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关键是家里超级有钱,随便他怎么花,简直爽爆了!


而且他的老爹真是千年难遇的好爹,从来不管他,自己最大的爱好就是养生。没事儿就去练练丹啊、修修道啊、打打坐啊,对儿子,他的教育方法就是:散养。


这个出生在四川梓州射洪县武东山的小男孩儿,家里是本地的一个大土豪,田多地广,累有千金,随便发个红包都是毛爷爷的那种。


陈子昂出生后他的父亲给他起个字叫伯玉,“伯”当然是老大的意思,“玉”是希望他气质如兰、温润如玉,能长成谦谦君子的样子。


无奈天不遂人愿,这个小子昂,长得又黑又瘦又矮,性子还特别野。


其实陈家还是有贵族血统的,陈子昂的二十八代世组,也就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是西汉的陈平,在楚汉相争的时候投身刘邦麾下,六次献策,为刘邦夺取天下立下汗马功劳,后来官授右丞相,成为刘邦的左膀右臂。


小子昂呢,没有继承他祖宗的良好基因,而他爷爷陈辩性格上的刚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有他爹陈元敬的豪爽慷慨、扶危济困,他倒是都照单全收了。


他每天就是喜欢在山上山下野跑,山间的风,草丛里的兔,就是他最好的伙伴。谁家的孩子打架了他去劝劝,谁家的小狗被别人家的大狗欺负了他去管管,谁家的老爷爷摔倒了他去扶扶,小小年纪,比居委会大妈还热心。


后来他爹觉得自己家虽然不差钱儿,可是这儿子天天斗鸡遛狗也不是个事呀,总得有人光宗耀祖吧,于是就给他请了个先生,还找了个陪读书童,让他念书。


小子昂很聪明,但是他的聪明都没有用在学习上,他也不愿意用在学习上。

他的脑细胞都用在了“吃喝玩乐”上。


他很爱吃糖,可是觉得吃糖太麻烦,于是他发明了一种新的吃法。就是把糖熔化,在清洁光滑的大理石桌面上倒铸成小动物啊花啊等图案,在上面压上竹签,等到糖凝固了就可以拿着边走边吃了。


据说我们现在看到的民间手工艺“糖画”,就是从这个吃货那里流传下来的。


再说那个先生和书童,他们也管不了小子昂啊,他每天上学的时候来打个卡刷个脸,他爹前脚一走他后脚就溜出去了,喊他回来就跟没听见似的,最多就是发点钱给他们然后扬长而去,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陈子昂每天和小伙伴们四处玩耍,不是山中狩猎就是互相撕撕名牌,居然就这样愉快地玩到了十!八!岁!


如果没有一场大雨,也许我们不会知道历史上还有个叫做陈子昂的人,也不会有那样一首荡彻心扉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千古绝唱。


就在一千多年前的大唐,四川的一个小山村里,狂风呼号、雷电交加、大雨滂沱,一个黑瘦的少年蹲在一间小学校的房檐下避雨,先生给孩子们说的一番话刚好被他听到,无非也就是“少年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什么的,但是有些话,早了,没有用,晚了,又错过了。


少年陈子昂就是在这样一个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听到了正确的一番话,醍醐灌顶,忽然间醒悟了。



02


四川,这天府之国、巴蜀之地,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孕育了“诗仙”李白,也培养了豪放词人苏轼。


陈子昂在这块人杰地灵的土地上,立下了远大志向,他决心向他的老乡,那个西汉著名的词赋家司马相如学习,写出惊世文章,还要为国家建功立业、光宗耀祖。


从此他断绝一切伙伴的来往,闭门谢客,潜心苦读,短短几年,就已学遍百家经典,诗文尤其出色。


那时“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的诗刚刚开始崭露头角,他们反对齐梁诗歌中绮靡纤弱的习气,追求充实刚健的诗风。陈子昂特别欣赏他们的诗歌,尤其是他骨子里的那种野性,使得他彻底肃清了浮华柔弱的风气,在初唐和盛唐的诗歌发展史上,做出了承前启后的贡献,对后世的张九龄、李白、杜甫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然而,那时候漫山遍野撒着欢跑的野小子,天天上演“奔跑吧,兄弟”的野小子,不知道自己将在诗歌领域会有如此大的成就,他一心想着要跻身仕途、大展宏图,却全然不知,他悲剧的人生即将拉开序幕。


那时候唐高宗李治还在,武则天已经开始摄政。


带着巴蜀地任侠之风的陈子昂,按照当时流行的做法,拿上自己写的诗稿,到长安去拜见那些有名望的人,希望通过自己的文采求得名人的宣扬与推荐。他所拜见的这位名士叫王适,看惯了过分追求雕词琢句、内容却空洞贫乏的诗文,陈子昂的诗带着一股质朴清新的山间的风,令王适耳目一新。


他对陈子昂的高度评价“此生必将成为一代文宗”,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陈子昂在接下来进士选拔的考试中名落孙山,原因居然说他提前知道考题,有作弊嫌疑。


陈子昂气的野性子上来了,准备找主考官理论一番,却被同行的哥们儿拦住,怕他在朝中无人,却被反咬一口。


咱家这位小哥儿也是个牛脾气,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天,他在帝都的街头四处游逛,忽然看到广场一角围了好多人,他好奇地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位老者在叫卖古琴。


听说这古琴是稀世珍宝,没有一万两银子绝对不卖。


咱们来算算这账,我们按 市价3块钱一克银子,古代的一两相当于31克,就是93块钱,一万两就是930000!看到零多就头晕?没关系,我用汉字给你表达出来:九十三万!


九十三万可以做什么?


可以选择在长安买个小房子,把老爹从山窝窝里接出来共享天伦之乐,也可以买辆雷克萨斯SUV到西藏来趟自驾游,去看那雪山、青草、美丽的喇嘛庙,还可以看那没完没了的的姑娘没完没了的笑。


可是陈子昂这个钱多的烧的富二代,偏偏就掏了九十三万买了这把破琴——据说这是东汉的蔡邕,也就是才女蔡文姬的父亲,他精通音律,在亡命江海、远迹吴会之时,从熊熊烈火中抢救出来的一段梧桐木精心制成的七弦琴,琴尾还有烧焦的痕迹。


难道是他小时候偷偷报了个弹琴兴趣班,对琴这么感兴趣?别逗了,他哪有这细胞。


他还郑重其事地告诉周围的人,他要第二天在回民街请吃羊肉泡馍,为大家抚琴,请大家务必赏光。


这事儿那还传的不快,一位从四川来的土老帽特别有钱,买了一把特贵的琴不说,还请吃饭,听说的谁还不去。


于是第二天,我们就看到了天才经纪人陈子昂的炒作作品:伯玉砸琴。


那一天,陈子昂在泡馍馆里发表了一个著名的即兴演讲:I have a dream。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有一天所有的古琴都能有人识货;我梦想有一天满腹才华的人都能有人赏识;我梦想有一天能实现科举考试制度的公平。让公平之声在大唐的每一座山谷响起来!让公平之声在大唐的每一条河流响起来!让公平之声在大唐每一个有太阳的晨曦响起来!响起来!响起来!!响起来!!!


大家拼命鼓掌,手都拍红了。此时只见陈子昂手拿古琴,“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九十三万没了。


全场目瞪口呆、鸦雀无声。


陈子昂拿出抄好的一卷卷诗稿,高声道:“本人苦读诗书,精心撰写诗文百卷,怎奈走遍京城,却无人赏识。弹琴这种乐工做的事情,怎么值得我去费心呢?”

于是把诗卷一一赠送给众人。


这次炒作成功惊动大老板,陈子昂通过补考,高中进士,开启了他人生新的篇章。



03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为他授官,唐高宗在洛阳驾崩了!


武则天当时已掌握实权,命令驻东都的军队以及以及文武百官护送高宗灵柩回长安安葬,大家虽然觉得不妥,也没有敢说什么。


不知道天高地厚的陈子昂,却以草民的身份洋洋洒洒写了一封长达千余字的《谏灵驾入京书》,大致意思是说现在朝廷也不富裕,老百姓还面临着天灾和人祸,干嘛非要劳民伤财的葬在长安,洛阳也是个好地方啊!


武则天看到了这封信,觉得不以为然,谏书嘛,收下了,你的建议嘛,我不听。


但是文采这么不错,还是见见吧。于是,授麟台正字一职,也就是武则天的秘书里一个专门校对错别字的小官。


之后的陈子昂,经常受到武则天的召见,一是他的确是个很有才华的人,二则也可以显示出女皇特别爱惜文人。


后来,最高做到右拾遗,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捡起皇帝的遗漏“,言官进谏没有说到的,你可以补充说明。


陈子昂可不认为自己做的是个小官,他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会把他的治国方略说出来。他从来不会察言观色,也不懂得讲话的艺术。


对于武则天而言,她愿意给陈子昂发言的机会,听他说话,那用词、造句,简直就是享受,何况她本身也就是拿他作秀给大家看而已。


大家是不是瞬间就联想到了李白?经常被召见,却只是为了欣赏他的诗歌?有人说在唐朝和李白最相似的诗人就是陈子昂,四川的山水培育了伟大的诗人,却绝不培育溜须拍马的软骨之人。


然而有些人就看不惯了,陈子昂你还真把自己当盘菜啊,你瞧瞧你的那些建议,女皇采纳了几条?你还天天在那里叭叭叭叭说个没完没了的。


最看不惯他的人,就是武则天的那个侄子,武攸宜。武则天当上女皇后大肆给武家人加官进爵,没有任何本事的武攸宜,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大将军。而陈子昂,却不幸落到了他的手里。


公元696年,多么吉利的一个数字,这是武则天的“万岁通天”元年,就发生了一件不吉利的事情,契丹反叛朝廷,攻陷营州,地理位置位于现在的辽宁。


建安王武攸宜奉命出征,陈子昂在武攸宜幕府担任参谋,随军出行。


草包武攸宜,刚一出手就前军陷没,军心大受影响。这可是燕国故地啊,昔日的乐毅将军曾经在这里驰骋疆场、冲锋陷阵,统帅五国联军攻打齐国,连下70余城,报了强齐伐燕之仇,今天怎么能如此窝囊的还没有怎么交手就败下阵来呢?


陈子昂的野性子上来了,他豪情勃发,“乞分麾下万人以为前驱”,他要亲自出战沙场,为国立功!


但是武攸宜的反应居然是——你个就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会干啥?一边呆着去!

你们觉得陈子昂会怎样?


对,接着提要求呗!


结果,直接被贬为军曹。


军曹,就是最最普通的士兵。


陈子昂一心为国的满腔热情瞬间降到了冰点。他在军中眼看着武攸宜节节败退却无能为力,于是,在某一个黄昏,他登上了幽州台,就是那个战国时期燕昭王建的用来招揽贤才的黄金台。


曾经的黄金台上摆满黄金,台下是摩拳擦掌、想要报国的人才,而如今,这里一篇荒凉,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啊!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高高的幽州台上,寒冷的朔风吹着他,他感觉不到,他的心比寒风更冷。面对着茫茫的宇宙,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没有谁可以倾诉,没有谁可以理解,没有谁可以安慰,他能做的唯有在这悠悠天地之间,独自流泪。


壮志未酬的陈子昂心灰意冷,三十八岁时以父亲生病为由辞官回乡,送走年迈的父亲之后,身心疲惫的他居然还不被放过,在武攸宜的指使下,当地县令段简网罗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把陈子昂下狱,并在狱中折磨致死。


陈子昂死的时候,年仅41岁。


还记得那个随风奔跑的少年吗?


还记得那个在集市上舔着自己发明的“糖画”满脸得意的少年吗?


还记得那个幡然醒悟拼命读书准备报国的少年吗?


还记得那个意气风发砸琴推销自己的少年吗?


还记得那个在女皇面前毫无惧色侃侃而谈的少年吗?


那个快乐的野小子,那个说话带着铿锵之声的野小子,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毫不知人情世故为何物的野小子,如今带着满腔的悲愤,带着无人可以理解的孤独,死去了。



04


传说武则天听说了陈子昂被冤下狱的事情,赶紧命令两个女将军赶去救陈子昂,可是去晚了。那个做了亏心事的县令段简,吓死了,死后变成一块石头,敲一敲,还会散发出臭味。


有什么用呢?陈子昂还是死在了这些小人的手中。


陈子昂,为我们留下了《感遇》诗38首,《蓟丘览古赠卢居士藏用》7首,《度荆门望楚》等多首诗歌及文章,为初唐诗歌向盛唐过渡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然而留在我们心里的,就是那首《登幽州台歌》: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陈子昂,在他悲伤难过孤独郁闷的时候,为我们留下了这22个字。这种孤独,是天地间只剩下一人的“天人合一”,这种孤独,是进入了排除一切的“无人之境”。


陈子昂,你的孤独,也许无人体会,但是很多人都可以和你引起共鸣。


柳宗元感受到了,他写出了“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李白感受到了,他吟诵出了“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


王维感受到了,他凝视着落日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苏轼 感受到了,他挥笔写下“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


张岱感受到了,他坐在一叶小舟里说“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


┈┈


后来的那些声音,在“幽州台“后响起,在陈子昂身后响起,在茫茫宇宙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陈子昂,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们在某一时刻的那种刻骨铭心的孤独,就无法用语言表达出来。


陈子昂,你的孤独,我们都懂。


野小子陈子昂,被后世称为——诗骨。



 -END-


作者简介:大老振读经典,中原人,教育学硕士,《读者》微信专栏作家,一个喜欢和孩子们一起玩一起疯的语文老师,一个主业教书业余写字的人,希望我的文字能在某一刻温暖你的心灵。公众号:大老振工作室;ID:dalaozhen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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