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流才子那么多,奉旨逛青楼的只有他一个
2018-09-15   历史教师王汉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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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他,就想起“晓风残月”的多情婉转。



南宋年间。

 

一日,北方金国的皇帝完颜亮,在宫中听乐工唱曲,当乐工唱道:“重湖叠巘清嘉。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时,他怦然心动,对西湖美景顿生憧憬。

 

为此,他特地派了一个画工,混进前往南宋的使臣队伍中,命他到临安后,便去偷偷画一幅西湖山水来。

 

得画后,完颜亮对江南美景惊叹不已,特地把画裱在床前的屏风上,若有所思,最后,他提笔于屏风上,画上自己全副武装,策马立在西湖边上的画像,并题了一首诗:

 

万里车书尽混同,江南岂有别脸封?

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果然,隔年,完颜亮便举兵60万,大举侵宋。

 

凭一句词,惹来数十万敌军,翻遍中国文学史,也就只有柳永一人了。柳永在他的时代,影响力之大,恐怕连李杜都要稍嫌不如。

 

李白曾叹自己:“万言不及一杯水”,但柳永却能凭一首词,就换几年的纸迷金醉。

 

宋词到了柳永手里,才真正有了生命。他为士大夫所不齿,很多人在人前板着脸骂这是淫词艳曲,但却在夜深人静时偷偷赞叹。

 

凡有饮水处,皆能歌柳词。

 

嫉妒也好,迂腐也好,柳永确实说出了中国文人想说却不敢说的话,活成了他们想活,却不敢活的样子。虽然他不是从一开始就这么打算的…





01


胭脂、笛子、毛笔

 

柳家累世为官,以诗书传家。

 

柳永原名柳三变,是取自论语中关于“君子有三变”的说法:即君子远观是庄严的,走近他又觉得他是温暖的,跟他聊天,又感觉他是严谨的。

 

从一开始,柳家就希望这个孩子,长大后是一个符合儒家教训的严肃君子。

 

柳永出生那天,恰逢花朝节,即百花的生日。接生的喜婆,为了讨多点赏赐,便告诉柳父,小少爷生来就宫花满头,这正是贵为公卿的祥兆啊!

 

柳永周岁时,按当地风俗也是要抓周的。

 

柳永和宝玉一样,也是先抓起了一盒胭脂,后又抓了一把笛子,最后,柳永才抓了毛笔。

 

他前两次抓到的东西,“没出息”,但没抓错。纵观他一生,若要用什么词汇来高度概括,大概就是这三个词:胭脂、笛子和毛笔。

 

柳永花朝节出生,天生懂花,既有七窍玲珑心,又有倚马立就之才,一双慧眼,最能发现女子的美艳。

 

十二岁那年,他随父亲赴宴,宴席之上,有歌女峨眉婉转,千娇百媚。他随口咏出一句:“坐上少年听不惯,玉山未倒肠先断”。

 

词一出,即惊艳四座,一夜之间,柳七郎之名,震动京师。

 



  

02


愿天上人间,朝云暮雨永相见

 

十六岁时,柳永离开新婚妻子,进京赶考。

临别前,他写下了《雨霖铃》: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柳永以为这一别,再久也是几年,但未曾想,这一别,便是永别。三年后,柳妻就与世长辞了。

 

但柳永的千种风情,却多得是人都可以说。

 

往汴京这条路,一走就是六年。倒不是路程太远,而是苏杭一带,秦楼楚馆太多,他挪不动步子了。

 

在这里,他遇到了虫娘。

 

 

有一回,柳永和友人一起,来到了杭州城里最有名的丰乐楼。


席间,他见有一歌妓,不仅腰身与歌喉都极好,更重要的是,她口中唱的,正是柳永新写的《玉楼春》。

 

虫娘真美,以至于柳永听完,忍不住咏了一句:“坐中少年暗销魂,争问青鸾家远近”。

 

又是坐中少年,又和十二岁那年一样怦然心动,暗自销魂。


他忍不住问姑娘家住何处,可曾婚配?

 

当时的柳永,因家中排行第七,故而被人唤做柳七郎。柳七郎的笔,有点石成金之功。歌姬只要得他一首词,身价瞬时就能涨十倍。

 

所以,青楼里,还流传着这么一首歌谣:

 

不愿穿绫罗,愿依柳七哥;

不愿君王召,愿得柳七叫;

不愿千黄金,愿中柳七心;

不愿神仙见,愿识柳七面。

 


绫罗绸缎,公卿王侯,荣华富贵,羽化登仙,都不如得柳七一词,得柳七一眼。

 

谈话间,柳永才知道,虫娘原是书香门第的女子,因父母双亡、家道中落,才沦落风尘的。但一丝风尘味,倒更衬出她的绝代风华。

 

那时候的苏杭,男人都爱虫娘,女人都爱柳七,但那天过后,柳七最爱虫娘,虫娘只爱柳七。

 

柳七和虫娘在一起的日子,总是说不尽的卿卿我我,缠缠绵绵:

 

“洞房悄悄,绣被重重,夜永欢余,共有海约山盟,记得翠云偷剪。”

 

“愿天上人间,朝云暮雨永相见。”

 

恋爱中的男女,总恨不得让山川河流,日月星辰都来见证他们的誓言。但誓言虽好,天一亮,还是敌不过三纲五常,功名利禄。

 

一年后,柳家传来消息,要柳永回去成亲,家里已为他物色了续弦夫人。

柳永既不敢和家里说,他爱上了一个妓女,更无颜跟虫娘说,他要回去娶妻。

 

所以,柳永不告而别。




 

03


奉旨填词柳三变

 

续弦生子后,柳永就一心扑在科举上了。


二十二岁这年,他放出豪言:“定然魁甲登高第”,但文章写得好,不一定得圣心,毕竟宋真宗,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情情爱爱的诗歌。

 

柳七艳词之名那么响,当然要你落榜。

 

落榜后的柳永愤愤不平,写下了一首《鹤冲天》。

 

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

明代暂遗贤,如何向。

未遂风云便,争不恣游狂荡。

何须论得丧?

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

 

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

幸有意中人,堪寻访。

且恁偎红倚翠,风流事,平生畅。

青春都一饷。

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就算我落第了,只是一介布衣,但我自信有满腹才华,便自是公卿将相。功名不过是惹人平添白发的浮名,还不如往烟花巷里,偎红倚翠,浅斟低唱。

 

柳七在青楼里喝着苦酒,但毕竟心有不甘。

微醺之间,又总想起虫娘。

 

 

“薄衾小枕凉天气,乍觉别离滋味。展转数寒更,起了还重睡。毕竟不成眠,一夜长如岁。”

 

他的梦里总常常是虫娘,在京师逗留近十年,又落榜了一次之后,他终于决定回去找虫娘。

 

未曾想,十数年后,虫娘竟还等在老地方。柳永万分抱歉,他说:“就中堪人属意,最是虫虫”,十多年了,最让我念念不忘的还是只有你。

 

十多年不见,你还是那么美:“有画难描雅态,无花可比芳容。”

 

到后来,连皇宫大院,也都在悄悄唱着七郎说过的情话。

 

宋仁宗也是个精通音律的人,当太子时,尤其喜欢柳永的词。虽然父亲真宗下令不准听那些辞藻华丽的词曲,但耐不住柳永的词令人心痒。

 

每次在宫中饮酒,总忍不住要让歌姬唱柳永新作,“歌之再三”。但仁宗登基后,一切就变了。

 

人一旦登上高位,难免就要带上新的面具。

仁宗作太子时,和柳永是知音,当皇帝后,就变成了君臣。

何况,柳永还曾写词讥讽朝廷不识良才。

 

 

二十六岁这年,柳永在虫娘的鼓励下,又一次应举。

这次他考上了进士,但当大臣将进士名单呈交御览时,宋仁宗一眼就看见了柳永。

 

仁宗眉头一皱,朱笔一勾:“且去浅吟低唱,何要浮名?

 

你不是说词写得好,就是白衣卿相吗?

你不是说高官厚禄都是浮名吗?

那你去写词啊!

 

御赐落榜。

 

得罪了皇帝,这一生的仕途,基本也告终结了。

柳永这一生,除了歌楼,恐怕也没别的去处了。

为此,柳永就直接在自己的名帖上写:“奉旨填词柳三变”。

 

为了这可笑的功名,他负虫娘太多了,于是他承诺:

 

“便是有、举场消息。待这回、好好怜伊,更不轻离拆。”

 

我再也不会为了科举仕途抛弃你了。

 

 

柳永为虫娘赎身,纳她为妾,从此神仙眷侣,天南地北地流浪。

 

但虫娘知道,柳永终究还是不甘心的,她告诉柳永,丞相晏殊,听闻也是雅好词曲之人,不如前去拜谒,看看能否谋个好前程?

 

柳永知道,晏殊也喜欢作词,也曾写过“槛菊愁烟兰泣露。罗幕轻寒,燕子双飞去”,这样阴柔的句子,和柳永正是同道中人。

 

如今他位极人臣,想来可以惺惺相惜,不会像世人一样肤浅轻贱了他。

 

柳永拜访了晏殊,晏殊一见柳永,便问:“柳公子,也会作词么?”

 

柳永答:“是的,和您一样,也喜欢作词。”

 

晏殊冷笑:“我虽然也作词曲,可从没像你一样,写过‘针线慵拈伴伊坐’这种不入流的句子。”

 

柳永一听便明白了,晏殊对他的词这么熟悉,想平日也读得不少。但晏殊也不能免俗,他爱读柳词,却还是要装作不屑的样子。

 

人性之虚伪,四海皆相似。

 


公卿们也爱狎妓,却故意要装漫不经心,来包装自己爱美的欲望,鄙视柳永纳妓女为妾。

 

他们的宴席上,一边唱诵着柳永的“淫词艳曲”,一边装出一副不屑与之为伍的模样。

 

纵观两宋词人,学作词,无不从柳永开始,“今少年,十有八九学柳耆卿”,连苏轼、秦观、周邦彦这等大家,也都受惠于柳永。

 

却没有人肯承认,柳永的词写得真好,柳永的活法,是真风流。

 

人人都说他俗,却没有人敢说他活得真,他爱美就是爱美,有欲望就是有欲望。

 

只有后来者苏轼,敢拿自己的词和柳永相比。只有他敢说一句:“人皆言柳耆卿俗,然如‘渐霜风凄紧,关河冷落,残照当楼’,唐人高处,不过如此。”

 

苏子到底也是性情中人。

 



 

04


做鬼也风流

 

柳永四十八岁时,终于赶上了朝廷的恩科。


他给自己改了个名字,不再叫柳三变,而是改名为“永”。

 

这回果然考上了,终于过上了卫道士们眼中“正经人”过的日子。

但终老一生,他也只做了个“屯田员外郎”的小官,在参拜和公务缠身中,耗尽了余生。


  

六十八岁时,他漫步钱塘,写下了那首大开大合,气势磅礴,引来六十万敌军的《望海潮》,再过了六年,就在贫病交加中去世了。

 

柳永去世时,家里一贫如洗,连治丧的钱都没有。好在,当年那些红颜知己们,不忍七郎死得不体面,便合资葬了他。

 

柳永入葬那日:“见一片缟素,满城妓家,无一人不到,哀声震地。

 

历史上再有此惊天动地的景象,要等到千年之后,袁世凯的二公子袁克文死后才能再现。

 

柳永去世没多久,虫娘就随他去了。

后来,每年的忌日,都会有很多歌妓,来到柳七坟前,吹着柳七谱的曲,唱着柳七写的词,怀念着柳七,千红一哭,万艳同悲,时人称为“吊七节”。

 

在柳永之前,宋词都活在李后主的余荫下。柳永出现了,宋词才变成既能家国天下,也能儿女情长,既能平白如话,也能情思隽永。

 

而当年那些居高临下谴责柳永的人,早就淹没在烟尘里了,富贵名磨灭。


 

只有柳永,千年之后,人们还在歌咏着他的词。人们还在咏着“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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