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暑、白露听拿鹅
2018-09-13   三联节气

林石城先生(1922-2005)是我国著名的琵琶演奏家,浦东派第六代宗师。他所演奏的《海青拿天鹅》为乾嘉年间浦东派琵琶名手鞠士林(约1736-1820)传谱,此谱为最早记有《海青拿天鹅》琵琶独奏谱的曲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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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暑三候与白露三候多与鸟儿有关且有引申。处暑一候鹰乃祭鸟、二候天地始肃、三候禾乃登。关于前两候,《吕氏春秋》云:“鹰乃祭鸟,始用行戮。”其下自注:“是月鹰鸷杀鸟于大泽之中,四面陈之,世谓之祭鸟。于是时乃始行戮刑罚顺秋气。”就是说处暑之时,鹰于大泽之中捕鸟,进食时将捕捉到的鸟儿放于面前慢慢享用,就像祭祀仪式一样。古人顺应天时,便于此时行戮刑罚,以顺秋气。“懋勤殿勾到”说的就是每年到这个时节,皇帝于紫禁城懋勤殿中于大臣呈报的罪大恶极又屡教不改的罪犯名单下亲自画勾的仪式。勾完之后交刑部行刑。古人相信只有理顺秋气,上天才会保佑今年禾乃丰登。

白露一候鸿雁来,二候玄鸟归,三候群鸟养羞。其中,鸿与雁中的鸿说的是天鹅,雁指大雁,此时它们要南下过冬,玄鸟说的是燕子,燕子和其他候鸟也要踏上南归的旅程。而不南归的鸟儿,此时便开始为准备过冬的食物了(羞同馐,指食物)。暗示人们于“禾乃丰登”之时多加储蓄。

我国现存最早的琵琶曲是《海青拿天鹅》(元人杨允孚(1280-1368)在其诗《滦京杂咏》之自注中云:“《海青拿天鹅》新声也”可知此曲为元初创作)或称《平沙落雁》,讲的是“万鹰之神”海东青猎取候鸟天鹅的过程。正合“鸿雁南归”与“鹰乃刑鸟”之意。于此时听来,颇为合适。

海青又名海东青,满语称“雄库鲁”,是女真人的神鸟。《契丹国志》载:“女真东北与五国为邻,五国之东邻大海,出名鹰,自海东来者,谓之‘海东青’,小而俊健,能擒鹅鹜,爪白者尤以为异。”

以渔猎为生的女真人很早就掌握了“熬鹰”以作狩猎之用的本领。只是海东青极为珍贵且极难捕捉,古时甚至有犯流放罪者若捉得海东青可免其罪的条令(“有制,犯远流者至此地而能获海青者,即动公文,传驿而归,其罪赎矣。”永乐大典本《顺天府志》卷十引《析津志》)。

 辽墓壁画 海东青

据《三朝北盟会编》载,辽天祚帝(耶律延禧)即位之初,正值宋徽宗崇宁年间(1102-1106),徽宗漫用奢侈,尤尚北珠。天祚帝本想禁绝北珠贸易,臣下却进言:“中国倾府库以市无用之物,此为我利而中国可以困。”天祚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谁想,天祚帝后来竟也从徽宗而慕尚北珠。所谓北珠,指的是产自辽东海中之蚌的珍珠。这种珍珠八月时才能长大,但辽东八月之后海水渐寒,珠多难采,采珠人强去采的话多生疾病。巧合的是天鹅爱吃此蚌,南归之时,珍珠往往还留于其嗉囊中,海青善捕天鹅,若于此时捕捉,收获定丰。因而,天祚帝时时派人赴女真人处催索海青与北珠。

除这一因素外,辽代皇帝每年春天有在鸭子河(今松花江)附近亲放海东青捕天鹅的习俗,捕到第一只天鹅后,还要摆宴庆贺,名曰“头鹅宴”。《辽史》中也有“太祖至乌孤山以鹅祭天”的记载。因此,海东青的重要性便更加突出。也正因为如此,辽人需索无度,官逼民反,终被女真人推翻。

金代 白玉海东青拿天鹅图带饰 故宫博物院藏

海东青是女真人的神鸟,其在金代的地位勿需赘言。据《元朝秘史》载:“元制,自御位及诸王,皆有昔宝赤,盖鹰人也。” 《南村辍耕录》又载:“昔宝赤(实宝齐),鹰房之执役者。每岁以所养海青获得头鹅者,赏黄金一锭。头鹅,天鹅也;以首得之,又重过三十于斤,且以进御膳,故曰头”。可知元代不但皇帝及王孙贵族家均养有海东青,而且延续了头鹅宴的做法。因而,元代产生《海青拿天鹅》也就不难理解了。

消夏图.元刘贯道画.纳尔逊-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明代李开先(1501-1568)在《词谑》中有明代琵琶名手张雄演奏《拿鹅》使五楹大厅(五间房)皆盈鹅声的记载。说明此曲在明代仍流传甚广。

明 唐寅 陶谷赠词图局部 台北故宫博物院

直至清代,海东青仍为官家所重。《柳边纪略》载:“请鹰得海东青,满汉人不敢畜,必送梅勒章京(满语:副将、副都统);若色纯白,梅勒章京亦不敢畜,必送内务府矣。”乾隆十六年五月初十日,大学士忠勇公傅恒曾进给乾隆皇帝纯白色海东青:白鹘一架,乾隆帝十分高兴,特命六十二岁的海西臣郎世宁绘《白鹘图》一幅,此图现存台北故宫博物院。

清 郎世宁 白鹘图绢本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此时,《海青拿天鹅》已有曲谱传世。北京智化寺藏有康熙三十三年(1694)管乐合奏曲谱抄本《拿鹅》。清代宫廷音乐中也有《海清》一曲,曲调与《拿鹅》相同,取“海晏河清”之意。

乾嘉年间浦东派琵琶名手鞠士林(约1736-1820)所传琵琶谱抄本是最早记有《海青拿天鹅》琵琶独奏谱的曲本。谱中《海青拿天鹅》化名《平沙落雁》。现在人们演奏的《海青拿天鹅》曲谱,大都传自此谱。

满语歌曲《海东青》(满文横排版)

目前,满族民歌中仍有不少歌颂海东青的曲调,辽宁民间器乐曲中,也有不少与《海青拿天鹅》曲调相近的乐曲,如《五匹马》《翻天鹞子》等。说明海东青和《海青拿天鹅》几百年来一直受人们喜爱。于秋意渐浓时节听此曲,想辽、金、云、明、清之事,应是别有一番滋味。

栏目策划:李翊

微信编辑:王小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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