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锦江:异国街头,那些塑像里的人生 | 悦读
2018-09-10   文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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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画书界奥斯卡”


塑像里的人生

应该说,艺术人物的价值是与生活中原型的贵贱无关的。然而,在欧洲见到的艺术家塑像,绝大部分或是宗教人物,或是神话传奇,或是帝王、英雄、名人,很难看到名不见经传的平民形象。那天,在斯洛伐克首府布拉迪斯拉发旧城区的街道上,却见到了一组栩栩如生的普通人塑像。


沿着一条石板路前行,长方形的石板路虽色彩不一但都灰暗了,显出古老的斑痕,细心的人会看得明白,这条路每隔十米就嵌有一个圆形铜牌,雕着皇冠标记。这是国王路——国王走的路。传说中,国王与王后在附近的圣马丁教堂忏悔两个小时,然后坐着马车在城区兜风回王宫。关于圣马丁教堂也有传闻,听说圣马丁是一位黑脸将军,他在行军中遇到一个衣衫褴褛的穷人,把自己的将军大氅送给了穷人,后来又把战利品分给士兵。在他解甲归田后,修心传教成了圣人,为纪念他,国王建了圣马丁教堂。自1563年至1830年间,11位匈牙利国王、1位女王和8位王后在此教堂加冕。我在这条有着厚重历史尘埃的路上走着,身边时不时掠过一部红色的古老有轨电车。走过一扇叫做米榭尔门的残存古城门,就到达了旧城区广场,就是在这里,我见到了那些有趣的塑像。



第一眼见到的是一个法国士兵像,拿破仑士兵打扮。当然,他并不荷枪实弹、凶神恶煞,而是一位和蔼可亲的年轻人。他双臂交叠伏在一张简陋的长木椅背上,戴一顶拿破仑帽。这种船状帽又称二角帽,或者考克帽,拿破仑时代军队里不论统帅与士兵都戴着这种军帽。当然拿破仑戴这种帽子,是因为他太矮,帽子高可以掩盖他身材短小的缺陷。此刻,这位士兵的帽沿压得很低,几乎挡住了他的眼睛,一张瘦削的脸,鼻尖从帽沿下伸了出来,微笑的阔嘴下翘着一个突兀的下巴。他恭谦地前倾弯腰,高领长军大衣的下摆垂着,那里露出了两条腿,一条腿皱巴巴的军裤下赤着大脚丫,另一只脚上穿着长筒军靴。


这是一位脱离了拿破仑大军的孤落士兵。这是1805年12月2日暗夜中发生的事,拿破仑在捷克小镇奥斯特里茨以7.5万名法军击退了俄国与奥地利的9万大军,粉碎了第三次反法同盟,确立了法国在欧洲的霸主地位。他和弗朗茨二世皇帝的外交官在布拉迪斯拉发总主教府内签署了第4次普莱斯堡和约 (当时这个城市还叫普莱斯堡),这座总主教府灰色的建筑就在士兵身后不远的地方。拿破仑大军得胜凯旋,而这位士兵决定留在这座城市,因为他爱上了一位当地的姑娘,他开了一家汽泡酒店过着美好的日子。眼前的塑像让人联想:士兵在和谁说悄悄话,是他的那位姑娘?为何又赤着一只光脚丫?这把铁架长椅上空无一人,只有古旧的四根木档底座与两根椅靠。游人往往喜欢坐在椅上与士兵拍照,这时,一位外国老妇人居然扭头与他闲聊。我恍然觉得,他真是一个值得闲聊的邻家男孩。



那个挥着礼帽的老头儿最醒目了,他就站在路边。这是一尊镀银的立像,塑像的名字叫《拿帽子的老绅士》。这是一个可爱的老绅士,他有一头短发,倘若不是因为下巴太长,他本是一个圆脸儿,关键是他的笑使他的眼、鼻、嘴揉捏在一起像朵花开着,让见到他的人立即放心地愉悦起来。他穿着一件体面的西服长大衣,脖子上围巾的一头一直垂挂到膝面,长裤、大头皮鞋。他优雅可亲地站着,一只手撑在一根水泥柱上,另一只手捏着一高顶礼帽的帽沿,向路人挥帽示好。


这个老绅士又有着怎样的故事呢?有一种说法,说这位绅士是当地的名人,是一个落寞的名人,因此忧郁成病,他常独自一人走向街头,穿着一身老式的天鹅绒绅士礼服到处游荡,一路举着他的礼帽向过往行人打招呼,一路向妇人们鞠躬致意。我听到的故事与它不同,是说这位绅士悄悄爱上了一位姑娘,他常捧着鲜花在街头等候她,姑娘远远地就躲避了,绅士不依不饶地在街头等待,从年轻等到年老,后来人们发觉他手中不再捧着鲜花,而是挥着一顶高高的礼帽,每天笑容可掬地向路人问候。就这样,这个挥帽子的绅士一直站在了街头。



有尊雕像常常被粗心的人忽视,这个人就趴在地上。毫无疑问地说,这是一个标准的下水道工人形象。他就趴在道路中一只掀了窨井盖的洞口上,他粗壮的身子几乎塞满了洞口,身后是一只扁圆沉重的铸铁窨井盖。工人只露出手臂以上的部位,他的头颅圆滚滚的,眼睛瞪得很大,饱满的肥鼻,厚嘴唇向上翘着微笑,壮实的下巴压在双手叠加的手臂上,穿一件宽大的防水工服,戴一顶圆圆的工帽。他在看什么?这是一个城市的守望者,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下水道工人,他从阴暗的下水道爬出来,他在最低矮的地方,贴着地皮,探头在看这世界匆匆来往的过客。他在笑看世态炎凉、悲欢离合。这是个清醒的守望者。


还有一个怪异的家伙,躲在墙角里。这尊黑色的雕像叫《偷拍的摄影者》。他戴一顶小圆帽,穿一件短皮夹衫,双手捧举着一个单筒状的老式照相机。他全神贯注地捕捉街头的目标。他是在窥视街头的人们?还是在记录人生百态?我无法知道。也许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了追逐皇室、名人的狗仔队?


就是这样一些拿破仑士兵、下水道工人、拿帽子的老绅士、偷拍摄影者的街头艺术塑像,给布拉迪斯拉发古城带来了生命的活力。


永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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