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在明清之间的张廷玉
2018-05-16   十米阳台



箜篌引

发于《百家讲坛》2004年第一期


张廷玉小传

张廷玉(1672-1755),字衡臣,号研斋,安徽桐城人。

清朝保和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军机大臣、太保,封三等伯,康雍乾三朝元老,居官五十年。政绩卓著,制订完善了军机处和奏折制度,死后配享太庙,成为汉臣配享第一人。为人谨小慎微,谨守“万言万当,不如一默”。任《明史》检修总裁官,《明史·艺文志》4卷,由他监修主编,是明代文化学术重要参考目录。


 

    一  辩论赛


清乾隆13年新年宴会上,皇帝照例和近臣谈心秀亲民。皇帝唱戏,大臣捧场,掌声拍得雷响。可军机大臣张廷玉却不知趣,把娱乐场当成了办公室,提出要走人。


其实,这想法本无可厚非——其时,张廷玉已76岁,发白齿摇,垂垂老矣,换了别人,早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去了。况且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可能前功尽弃,晚节不保。

他一直迟迟不言退,不是不服老,也不是恋栈,而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他是雍正的顾命大臣,乾隆的师傅,革命未成功,不能言老;等弟子坐稳龙椅,要他装门面,又不敢言老。这次,趁着皇帝心情好,他大着胆子提出要退休。


出乎预料的是,乾隆竟没有答应,不仅不答应,还给张廷玉做思想工作,让他以大局为重,活到老干到老,才配得上配享先皇的殊荣(雍正遗命让他配享太庙)。


但张廷玉梗着脖子要走人,还据理力争,说激流勇退才是正经,明太祖就允许配享的刘基退休。把自己比成爱猜忌的朱元璋,乾隆很受伤,申明刘基是被罢斥还乡的,要学习诸葛亮好榜样。


张廷玉说诸葛亮生于战乱,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情非得已,而自己逢太平明主,告老归隐山林正显皇恩浩荡。


一向老成持重的张廷玉敢和皇帝顶牛,让乾隆很不快,但他引经据典,乾隆一时也找不到他的死穴,只好拿出杀手锏:忠臣无论身处何地,都心境如一。


乾隆言重如此,张廷玉傻眼了。再辩论下去结果可想而知,想想操劳一生,老了变成了不忠之人,真是太委屈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才算结束了辩论。



张廷玉是康雍乾三朝元老,宦海沉浮50余年,真正的政坛常青树,奉行“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座右铭,但这次一反常态和皇帝展开辩论赛,着实出乎乾隆的预料,更认定他是赌气辞职:自己晾他毕竟有一段日子了。

乾隆5年,就上谕警告张廷玉和老搭档鄂尔泰不要结党;乾隆6年又因御史刘统勋上书,三年内停止张氏弟子升迁;乾隆7年,又借鄂尔泰儿子鄂容安泄密之事,顺手剥去了张廷玉世袭伯爵之权;乾隆11年10月,让张廷玉不必早朝,以敬老的名义,将他晾起来。


但乾隆晾臣子可以,臣子要走却不行:张廷玉虽然真老了,但他是父亲留下的宝贝,得敬着;又是汉臣的领袖,得哄着;最重要的是,他知道得太多了,得留在眼皮底下看着。


臣子和自己辩论,弄得乾隆很没面子,不过,张廷玉毕竟是老臣是师傅,乾隆还是给他留面子,盼望他自己觉悟:哪怕老不中用了,也留在朝里当祥瑞。


这样,张廷玉再想退休,也噤若寒蝉。山雨欲来,一场辩论赛,一场偶尔的坚持自我,让他闻到了即将到来的咸腥风暴。



    二  潜规则


乾隆13年是乾隆朝的节点。


这一年, 皇后富察氏病逝。乾隆悲痛欲绝,拿命运没法,就拿大臣泄洪:翰林院作皇后册文将满文“皇妣”误译为“先太后”,问罪;皇后的册宝粗陋不显尊贵,问罪;祭礼出现纰漏,问罪;皇后丧期内大臣理发,亦问罪。

看到臣子在自己的狂怒下秋风扫落叶般陨落。乾隆不仅创伤渐平,心里还得到极大的满足:十几年前,他仅凭一纸诏书上位,底气不足,不得不委曲求全,宽政仁慈,以讨好臣子。现在,龙椅坐稳了,早看那帮臣子不顺眼,借皇后丧事之际,发发飙,树树威,将君臣关系重新洗牌,就成了他下步要走的妙棋。


张廷玉也不例外。


不过,张廷玉毕竟是自己的师傅,一开始,乾隆只是追究他领导责任,象征性地给了他两个处分。但这两个处分是白璧之瑕,对一生无过错的张廷玉来说,已是禁受不起。思来想去,要想保住名节,还是退休。


只是,这次他讲究策略,不明说走人,只说暂归,等乾隆南巡,他可迎驾同归。见张廷玉这般知趣,乾隆也就顺阶而下,允许他退休。


事情到此虽不圆满,却还凑合,奈何张廷玉感谢皇恩浩荡时,出一昏招:提醒乾隆别忘了自己死后配享太庙的事。是可忍孰不可忍,允许他退休已是开恩,他却得寸进尺,以先帝遗命压他,让乾隆情何以堪。



其实精明如张廷玉,焉能出此昏招,最大的可能是,他在自污求保。皇室的秘密,他知道得太多了,他没有野心,要让乾隆放心,只能自己贪心。这三心指向一个目标:全身而退,衣锦还乡。孔子说老而戒得,那是老生常谈,江湖上混,得有潜规则才是。  

只是,这潜规则乾隆不懂,或者他不愿意懂。他有他的明规则:臣子不能偷奸耍滑,比人主更聪明。当他碍于情面,不情愿地为张廷玉写好保证书时,却发现老迈的张廷玉根本没来,只是打发儿子来谢恩,这出空城计,彻底超出了乾隆的底线。


更糟的是,学生汪由敦通风报信,张廷玉第二天又跑到朝中请罪,不仅没有洗白自己,反把弟子也搭了进去——乾隆终于抓住了把柄:张廷玉不仅有欺君之罪,还有结党之嫌。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再无顾忌。之后,张廷玉动辙得咎:皇长子病逝他不等丧期结束就急于南归是罪、请乾隆罢除自己配享是罪、连儿女亲家四川学政朱荃匿丧赶考贿卖生员也是罪,直至最后取消配享、抄家、收缴御赐之物……


如此虎头蛇尾的收稍,只因为潜规则遇上了明规则,其实,事情伊始是别样的。



    三  鸡肋


张廷玉50岁之前,是在康熙朝度过的,是标准的康熙臣子,历任检讨、直南书房、洗马、侍讲学士、内阁学士、刑部侍郎、吏部侍郎等职。但他对康熙来说,始终是个酱油派:父亲张英是康熙宰辅,“慎密恪勤”,深得皇帝信任。在父亲的光环下,张廷玉再有才也只是官二代。

康熙之死成全了张廷玉。


1722年,张廷玉50岁时,康熙驾崩,雍正仓卒上位,政局扑朔迷离:康熙末年,由于二废太子,皇储悬空,皇子像一盘沙,都觉得自己是沙皇。冒泡的雍正并不起眼,又没有令人信服的上位证据,不能自圆其说,其即位合法性大受质疑,坊间甚至流传着雍正夺嫡之说。皇子各有粉丝团,拥兵自重,互不服气。


至亲猜忌不能依,满清贵族不能用,佐命功臣又尾大不掉。一时间,雍正被动万分。幸好这时,他发现了张廷玉。


张廷玉虽是汉人,却曾到翰林院学习清书,端的是满汉全席;他思维敏捷,才能卓著,拟诏倚马可待;又是雍正师父张英的儿子,自己圈子中人,占尽天时、地利、人和。这样的人才,焉能不纳入彀中?因此雍正一上位,就向张廷玉伸出了橄榄枝。


张廷玉打了多年酱油,终于熬出了头。50而知天命,那就顺势而为吧,况且雍正对他如此眷顾。


于是,一个属于张廷玉的时代开始了。



张廷玉出手不凡,给雍正惊喜多多:他缮写上谕,编纂《大义觉迷录》、《明史》,制订完善了军机处和奏折制度,成为雍正王朝的导演和制片人。


清史稿这样记载雍正初君臣二人转:“凡有诏旨,则命廷玉入内,口授大意,或于御前伏地以书,或隔帘授几,稿就即呈御览,每日不下十数次,皆称旨。”

雍正2年,张廷玉开始修馔《圣祖皇帝实录》和《明史》,寻寻觅觅,只为打造最符合雍正心意的明清想象。


雍正7年,清朝对准噶尔部用兵,设立秘书班子——军机处,协助皇帝处理军务。张廷玉身为军机大臣,义不容辞,他殚精竭虑,制订军机处规章制度,杜绝政出多门及泄密弊端。又创建了高效快捷保鲜的奏折制度,使之成为官方的文书。这两项制度,成为擎天柱,支撑着清朝盛世的天空。


建好制度层面的东西,可谓一劳永逸,但张廷玉却逸不下来,他要在内庭承旨书谕,要在朝庭打理政务,要关注朝庭生态……


他高效务实,一天被皇帝召见两三次,为挤时间坐轿也办公,下班回家,挑灯夜战,今日事今日毕,绝不拖到明天。二更天好不容易就寝,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未了,立即又起床办理,等处理妥当,又是黎明上朝时分。他胸有成竹,深谙政治生态,是大清官僚的活档案,能协助皇帝快速准确地做出决断。


张廷玉的好处,雍正当然知道,投桃报李,他赏他银子和当铺补贴家用,毫不避嫌地赞他是“第一宣力大臣”;赠他玉如意祝福;赐他“天恩春灏荡,文治日光华”春联;尤其是给了他一个天大的惊喜:遗嘱令他配享太庙,誓将君臣情义进行到底。


有清一朝,配享的大臣只有26人,张廷玉是唯一的汉人。雍正的知遇之恩,张廷玉自然感戴万分,结环衔草以报。只是,他没有想到,配享会成为鸡肋,生前没有给他带来荣耀,反而让他欲罢不能,纠结至死。



    四  父权的象征


折磨张廷玉的人是乾隆。


其实一开始,张廷玉和乾隆的关系不错。他是乾隆的师傅,为弟子诗集写过序,乾隆也为其写过赠别诗,可谓君臣相得,其乐融融;又是雍正的顾命大臣,雍正晚年为纠父亲康熙不立皇储之弊,秘密立储,知道储君的只有两个人:张廷玉和鄂尔泰。雍正暴亡,遗诏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和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四人辅政。张廷玉是主心骨,他临危不乱,拥立嗣君,把乾隆扶上了龙椅。

乾隆以一纸诏书上位,自然对张廷玉和鄂尔泰感念不已:第二天就把父亲遗命二臣配享的圣旨公布天下,后又任命二人为辅政大臣军机大臣,封他们为三等伯并可由长子世袭……


这些恩典,对满族大臣鄂尔泰还不算什么,但对汉臣张廷玉来说恩重如山。清朝一直防汉如防虎,乾隆一朝尤甚:他提拔满人做官;提倡满语骑射;制造文字狱……只为维护满清一统江山。这种偏袒,引得汉臣腹诽不已。


重用汉人张廷玉,乾隆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


有四个辅政大臣抬轿子,乾隆坐得很舒适。只是,允礼于乾隆三年病逝;允禄于次年以谋反罪被削爵;辅政大臣就只剩下鄂尔泰和张廷玉二人,皇族和重臣的黄金组合变成满臣和汉臣的对抗赛:


张廷玉鄂尔泰虽同在军机处,却形同陌路:鄂尔泰看不惯刀笔吏张廷玉,张廷玉也看不惯武夫鄂尔泰。这本是私事,但鄂尔泰是满洲镶蓝旗人,首席军机大臣,是八旗上层官员的领袖。张廷玉多次主持科举考试,是科甲出身的汉官的核心。


这样,个人恩怨就成了群哄:党争。



雍正偏爱两臣,爱屋及乌,可容忍他们的小龌龊小胡闹。但乾隆就没那么耐心了。他的对策是,先不动声色,再各个击破。先搞定高调张扬的鄂尔泰党,再收拾张廷玉党。其实,在崇满抑汉的清朝,汉党不仅不存在威胁,甚至连存在与否都是一回事。但对乾纲独断的乾隆来说,不允许有顶点权力真空。


乾隆10年,鄂尔泰病死,乾隆先后以满清贵族纳亲、皇亲傅恒接任首席军机大臣,凌于张廷玉之上。


乾隆11年10月,让张廷玉不必早朝,将他摒于朝庭核心之外。


冷板凳不好坐,张廷玉心知肚明,却无可奈何,想退休让贤也不行。他不知道,乾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想抓住老狐狸张廷玉的小辫子,得要有耐心,一点点逼他进圈套,将他从父亲和自己这儿拿走的,一点点追回,无论是物质,还是荣誉。


终于,张廷玉稍一疏忽,没有面谢圣恩,就被乾隆就一招制胜。


之后,惊弓之鸟张廷玉又失误连连,皇长子定亲王去世,初祭刚毕,张廷玉就要回老家,乾隆骂他个狗血喷头,并借机收回配享。儿女亲家四川学政朱荃母亲病逝,匿丧赶考,更成为压倒张廷玉的最后一根稻草——抄家。好在张廷玉老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呈堂供词,才逃过一劫。


这是狼吃羊的逻辑,所谓党争,所谓面请配享,都是借口,是浮云,而真实的原因是,中年男人乾隆已臻权力顶峰,他不允许有任何东西凌驾于皇权之上,哪怕是父权。很不幸,张廷玉正是父权的象征。



    五  走钢丝


其实,张廷玉虽是乾隆的师傅,是先皇的宠臣,但从未把把自己置于父权的高度,即使在风光的雍正王朝,他也是小心翼翼走钢丝。


雍正虽对其恩礼有加,但伴君如伴虎,稍有不慎,吃你没商量。何况高处不胜寒:满臣虎视眈眈,汉臣坐观虎斗,一时间,张廷玉孤危至极。


还好,张廷玉有平衡杆——中庸。


张廷玉自幼有宰辅老爸护航,自己又用心,早将臣术琢磨得炉火纯青:刚易折,譬如比干和海瑞;苛则萎,譬如岳飞;盛则败,譬如历代权臣;名则毁,譬如杨名时……


一旦理清了思绪,有了臣术指南,剩下的就是技术问题了。


张廷玉柔,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以领导的意志为意志,决不另辟蹊径;张廷玉宽,领导出思路,他灵活执行;张廷玉慎,虽大权在握,却洁身自好,奉行“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张廷玉滑,功归领导,黑锅自己背……


别人欲通关节,他婉谢;领导赏赐,他婉辞;儿子高中探花,他也要求降低名次避嫌;他运筹帷幄,在制度上功勋卓著,史传却只字不提……扒拉扒拉他的传记,竟是些表彰节妇,打击游贼之类的鸡毛蒜皮……


工作上低调如此,生活上他亦是个无趣的中年男。张廷玉无不良嗜好,不喜声色犬马,别人想投其好也无从投起;无脾气,温柔敦厚,淡泊清雅,和谁都一团和气;无交际,“无一字与督抚外吏接”,是个宅男,免得惹是非,授人以口实。


身居高位,却能低调如此,淡出镁光灯,淡出人们的视野,实在是个奇迹,而这些正是张廷玉保身的精华。



乾隆上位,张廷玉虽是师傅和佐命大臣,也不敢大意。谨小慎微,端身端心,事不关己,就高高挂起,连乾隆都觉得他谨小慎微得近于懦夫。和鄂尔泰若隐若现的斗法中,他也不接招,或者一直玩太极,乾隆只好打出头鸟鄂尔泰,放他一马。

只是,走钢丝久了,难免疲惫,况且张廷玉的年龄越来越大,难度也越来越大。如不及时抽身,总有一天要摔个头破血流。


但乾隆是观众兼裁判,他想看下去,张廷玉就不能息演。只是,一场辩论,一次偶尔的坚持自我,就让他打了一个趔趄,打破了平衡——钢丝大幅度地摆动,之后的一切,全都失控了。


衣锦还乡不成,倒是灰溜溜地回到了老家。在桐城老家,张廷玉如鼹鼠般地生活了5年,1672年,83岁的他终于可以死了。


消息传来,乾隆松了口气,人死为大,想想觉得对不住老师,就作大度状,宽恕张廷玉的过失,依然让其配享太庙:他可以挑战父权,却不可以践踏父权。让张廷玉配享是父亲的意愿,他没法不遵守,但恶作剧折腾折腾讨厌的臣子无伤大雅。

而张廷玉却不能叫苦,不能发牢骚,连眉头也不能皱一下。他的年谱、诗文、信札里没有怨言,朝庭机密只字不提,浮现的只是一颗感恩的心,真正的闷葫芦一个,躲过了乾隆的挑衅,也躲过了我们的好奇。不过,好在他还是《明史》、《三朝实录》的检修总裁官,沿着历史的脉络,我们或许能看出些端倪。




    六  孤独的土著


1723年,雍正上位,底气不足,不能服众,就任命张廷玉为礼部尚书,翰林院学士,国史馆总裁,编纂《圣祖皇帝实录》、《明史》,以期修史逆袭舆论。


所幸,张庭玉不负众望。《圣祖皇帝实录》虽是父亲康熙的实录,却更是雍正的成长史:一个雄才大略的未来接班人形象呼之欲出、两代权力的交接严丝合缝、一个朝阳般的王朝正冉冉升起……


而煌煌《明史》,也进入最后的攻坚阶段。《明史》断断续续,修了近百年,史官有贰臣洪承畴、范文程、冯铨等,也有遗民万斯同等,百年沉淀,历史澄清如泉,为明朝盖棺论定,也让清朝顾影自怜。


张廷玉作为总裁——奉命第三次修订《明史》,其中《明史·艺文志》4卷,由他监修主编。历经16年,公元1739年,《明史》终于杀青。《明史》带给我们太多的惊喜:作为正史,它是24史中写得较好的一部,史实多、叙事清、体例新,还为冤死的袁崇焕讨还一个公道。




但《明史》也给我们太多意外,由于清朝大兴文字狱,它曲笔隐讳,将明、清虚拟为一个平行的时空存在,一叶障目,对清建国前曾臣服于明,清入关后南明诸朝庭依然存在的史实视而不见,将明朝妖魔化,使清朝神圣化。定稿后,又焚毁原始史料,不给后人留下翻案的呈堂证供。

如此这般修史,让张廷玉情何以堪?他是汉人,明朝是他的精神故乡,清朝是他的衣食父母,他两个都不想开罪。但作为总裁官,他必须有所为有所不为:隐讳清朝的前世今生,却在不经意间泄漏天机;主编《艺文志》,以文化学术为明朝祛魅;焚毁原始史料,间接透露了清朝的虚弱和不自信。


只是,游走在明清之间,张廷玉更像一个失去故乡的人,要想在异乡扎根,他必须不遗余力地去证明,给别人看,更给自己看。《明史》如是,《三朝实录》如是,配享太庙更如是。


但《明史》对明朝的攻讦和背离,《三朝实录》对清朝的认同和吹嘘,一波三折的配享风波,都证明这种努力付诸东流:满清视他为异类,汉人视他为另类。一个没有故乡的人,一个永远在路上的异乡人,最终以最无厘头的方式,获得了绿卡,变成了孤独的土著。

 

(文丨如梦令   图片来自网络)





 如梦令

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

中国铁路作协会员,文学硕士

叩古问今,溯寻历史的沉静女子

十米阳台  专栏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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