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谭 ▏温暖的豆花儿
2018-09-12   平叔闲谭

推豆花儿,难忘的儿时记忆


温暖的豆花儿

作者   平叔




记忆里,最温馨的就是妈妈做的豆花儿。






一阵凉风一阵雨,转眼,又是一个秋天来到了。

伴随着秋叶落地,也飘落了一地的心底碎念。

我竭力在风中梳理着有些凌乱的思绪,想为自己收拾一些温暖的记忆。

可,往事的路途是如此漫长,许多已渐渐模糊……


走过千山万水,吃过天下无数的美味,

可,能让我回忆出那些带有温度的美食,却是妈妈亲手做出来的味道。


我妈妈是很会做菜的,她会做各式各样味道的菜,不仅仅是她家乡自贡风味的菜,甚至还会做面包食,如饺子、馒头、大饼千层饼等等,还会做手擀面。


关于妈妈会做面食这件事,我和她有过探究,妈妈莞尔一笑,你爸爸喜欢吃呗。

就因为父亲是河北人,所以妈妈就会了一手地道的面食手艺。

曾有听过这样一句话,说真正的美食家,大抵都是在年少时就尝尽了天下万般美食的,尤其是那些上等的食材。

唯有这样,才能把自己的舌头练得敏感,才会建立起对美食的基本认识,才会有建立起某道菜的判断标准。

自贡是川菜小河帮的代表,而妈妈又家里曾是自贡的望族,相信妈妈对美食的认识是从小就有机会开始的。


经常有朋友问过我,你是如何会得一手厨房技艺的,我就微微一笑散发出很倾城的样子,不无得意递答曰,这应该是源自我妈妈的美食基因。


具有这样基因的人会对美食很敏感,敏感到能与美食对话,能读懂美食的内心,并最终能创造出美食的形态出来。

从古到今,许多文化人正是因喜欢美食而最终成为烹饪大家的。

我们熟悉的苏先生就是这样的人物——因为喜欢吃猪肘而研制出东坡肘子,研究出东坡系列出来,这些猪肉系列甚至比他的诗词系列更让人记得住。

这样的例子还可以举出许多,譬如陆游,譬如李劼人,譬如蔡澜,又譬如沈宏非,这些人不仅善于动嘴,还特别善于动手。

我是个低调谦逊的人,否则我就会将平叔的名字也列在上述各位大家之后。因为从小妈妈就教导我要做个懂得谦虚的孩子,这让我一直铭记于心。

妈妈自己就是个谦逊低调的人,同时也是个热情温暖的人,是个被几乎所有人尊敬的“二孃”或“二姐”,一直到现在,只要回忆起她,就有人称道妈妈是个让人亲近的人。


再过些日子,就是深秋时节,就到了妈妈离开这个世界二十三年的日子了。

记得妈妈走的那天,北京的秋天已经满是冬的气味了,萧风将残叶吹得漫天飞舞,很杂乱很无望的感觉。

这种凌乱的感觉持续了很久,让我很久都不愿意待见这原本美丽的秋天。


妈妈喜欢在厨房忙碌的时候哼唱《金色的秋天》,这让我很早也就熟悉了它的旋律,最喜欢的就是盛中国演奏的《金色的秋天》。

妈妈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总是很动人,也很让我们期待,期待餐食揭晓。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我们物资供应非常匮乏,许多吃的喝的用的都是按人头定量配给的,像肉类这样的吃食更是稀罕得,只能偶尔才能吃一次。

于是,像这样偶尔发生的吃肉事件就被称作“打牙祭”。

“打牙祭”一语很传统,也很形象,属于穷人才会有的仪式。


那个年代可是难为了妈妈,为了她的孩子们,她也是想尽办法,尽可能的利用有限的食材想方设法的给我们做出可口的三餐。

记忆里,最温馨的就是妈妈做的豆花儿。


妈妈做豆花的手艺一流,这也是吃过她豆花儿的人们所公认的。

小时候,不管春夏秋冬,但凡有黄豆、有时间,或家里来了客人,妈妈就爱做豆花,吃过我们家豆花儿的真的太多了。


做豆花儿,头天晚上就得将豆子用水给泡上,用凉水得泡上一宿。

第二天上午,洗干净家里的石磨,就开始推豆花了,也就是将豆子磨成豆汁。


这用来磨豆花的水,虽然也是自来水,但却是很干净的。

那时城市不大,水塔也不高,为了应付经常的停水,家里还备有一个大水缸。妈妈就是用这缸里的水来泡豆子的,妈妈说这水比水龙头直接流出来的水好,少漂白粉味。

妈妈还说,水是豆花的灵魂,不能马虎。


这推豆花常常需要两个人来配合的。我家的石磨不大也不小,一个人推,一个人添磨就可以了。

添磨是有讲究的,配合不好,轻者添磨的勺子要被打飞,重者打到手可是很生疼的。

很小的时候,我就只能负责站在旁边观看。

一边看大人如何推豆花,一边看着乳白色的豆汁从旋转的磨盘下流淌出来,然后再流进大盆里。

经常看着看着肚子就提前饿了,想着美味的豆花儿,就不由自主的吞咽着口水。

再大点,在妈妈的鼓励下,我就自己尝试着去添磨,一开始妈妈总是很小心,慢慢的推,边推边给我讲注意要领,后来就配合成功了,成了妈妈的小帮手。在妈妈停歇的间隙,我还会去尝试着推推磨,但是只能推半圈,就根本转不过来了,妈妈见了,就笑着说:你还要再吃两年干饭哦!

闻言,我就很知趣的就回到自己当助手的位置了。

记得我大概是十一、二岁时,终于正式获得独立推磨的机会。

那天很高兴,有成人的感觉。


豆汁儿磨好后,要做成豆花,还要经过煮浆、过滤、卤水点豆花、压紧等过程,然后雪白的豆花热气腾腾的出锅。

其中,点豆花儿绝对是一个技术活,这是整个的关键。

当卤水放在勺子里后,不能一下子倒进豆浆锅里,得一圈一圈的来回把卤水一点点渗到锅里去,这个过程是反复进行的,点豆花的人得专心致志,不可以和旁人说太多话以免分心。

妈妈说,只有这样点,豆花才出得多,才点得好!

怕我影响她,妈妈还说点豆花儿的时候不要吭声,吭声了豆花儿就不肯出来了。


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做的就是蹲在灶台前烧火了。

记得上学后,学了曹植的《七步诗》,秋冬季节煮豆花的时候,烧的就是干豆杆,边烧火边心里那个感慨呀,特别是和我哥闹别扭的时候,那委屈、那感觉……现在想想真够“二”的。


在这个过程中,还会有豆浆喝,还会放上许多古巴白糖,那碗豆浆的味道是我深深怀念不止的。


推豆花儿还会有一个副产品,那就是豆渣儿。

豆渣儿舍不得扔掉,妈妈可以做出许多好吃的味道,可以放入些盐、花椒面、葱花儿,捏成狮子头大小的丸子,上笼蒸。

也可以在铁锅里“嘟”着吃,妈妈手巧,总是把味道调的挺鲜美。


好的豆花儿要有好的味道,靠的是香辣的蘸水。

我们家的蘸水,辣酱是妈妈自己做的豆瓣酱和糍粑海椒,热锅里倒上菜籽油,油热后放入花椒、八角、大料,油滚烫后,倒入辣酱翻炒,当醇香扑鼻的时候起锅。

将蘸水分装入小碟,再根据个人口味,添加新鲜的“糍粑海椒”或者辣椒酱,滴上香油,撒上鲜绿的香葱。

雪白的豆花,红彤彤的蘸水,鲜绿的香葱,呵呵……谭友流口水有没有?


那时,除了来家的客人以外,左邻右舍几乎都吃过妈妈做的豆花。

记得有位叫李阿姨的,最喜欢吃妈妈做的豆花,每次都会看妈妈点豆花,当豆花神奇的凝固时,她总会不停地问:这是物理反应还是化学反应?

有意思极了!


一顿豆花,其实物质成本很便宜,却要耗费妈妈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尤其是我们长大之后,每次妈妈做完豆花儿,我们开心的吃着,妈妈就在一边不停地捶腿揉腰。

这个场景老是在眼前晃动,让我很检讨自己。


天下美味虽多,却都不及妈妈做的那碗豆花儿温暖,让我永远无法忘怀的温暖。

这温暖真的好暖。

好想在这秋天里再能吃上一碗妈妈做的豆花儿饭,

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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