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的最爱有多美?
2018-08-20   徒步中国



1929年,约瑟夫·洛克从木里前往贡嘎,途经猛董时,被这里的美景深深地吸引。他在1931年美国出版的《国家地理》杂志上发表了一篇大篇幅的文章,称赞这里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地方”。


2016年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我背着沉重的背包和摄影包,站在这个假日的街头,呼吸着早晨清冽的空气,看着旁边热闹的出行者,脑子里又翻腾了一遍这趟出行目的地——猛董。



猛董,世上最美的“黑洞”


图文张涛

国家公园系列


一、山间的老瓦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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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猛董,得先到甘孜州九龙县,然后从县城出发抵达大山深处的三岩龙乡。到了这儿,我们得放弃面包车,换皮卡到更高山上的老瓦林村开始徒步。


常年跑川藏线包车的司机方三十一,也是个户外猛男,他把车停到三岩龙乡书记家里,背着一个小包,就和另一个同伴小熊一起上了皮卡车的车厢。


我这把年纪以及和我这把年纪差不多的同伴妖妖夫妇,自觉已经不是扛大厢的年龄了,几个人老老实实地钻进了皮卡车的驾驶舱。沿着公路离开三岩龙乡,几个转弯之后就直接爬上了尘土大作的土路,1个多小时后,皮卡车带着风尘冲进了老瓦林村。


连续几天的高海拔徒步前,能“享受”一段现代化机械动力就享受一番吧,哪怕抵达徒步起点时已变成“出土文物”。


老瓦林村海拔3700米,是这趟徒步旅行的起点。我们的向导——小伙子扎西早早就等在了村口,然后帮我们把行李一件件卸下,放进他家。扎西家的院子,宽大、安静,小两口儿把这个高山寂静村庄里的小院弄得干净整洁。喝上几口扎西的老婆端上桌的酥油茶,刚在山上颠得七荤八素的几个人逐渐稳住了心神,寻思着去村里走走。


村子居于一个山头平坝之上,面积不大,在村里走不了多久,就能走到平坝尽头俯视脚下的山谷连绵。村里人口稀少,但每一个路遇的人都会对我们这样的外来者微笑,这种感觉很让人舒服。这个山巅上的小村落如一个云层之上的遗世所在,相较于三岩龙乡,更多地保留了原始山野和山民的那一份质朴。


晨曦中的老瓦林村村头白塔那里,是村里风景最好的观景点。


逛完村,回到扎西家,扎西的老婆倾尽所能地给我们炒了一桌的菜,大概是体谅我们明天之后的几天荒野徒步,能吃的有限吧。当然,如她所愿,所有人吃到肚子撑圆了才下桌子。


晚上,扎西打开了他家新修的一间大藏房,新鲜木材的香味扑面而来。房子还没画墙面、立柱和天花板,我们6个人都睡在那个全木打造的超级大厅里。月光如水,高山之上的老瓦林村却一点都不冷,伴着新木头房子发出的新鲜松脂香,我沉沉睡去。


出发前最后一顿是在这个屋里吃的,后面的几天就是“天当被,地当床”的荒野生活了。


二、长海子的牛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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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仪式”很隆重。扎西的老婆早早就起来,在屋顶天台上点燃了煨桑炉,等我们出门的时候,扎西左手牵着两头骡子,右手握着一把盐,嘴里念念有词地四处抛撒,祈盼这趟出门能有山神庇佑,诸事顺利。


跟送行的几位村民挥手告别,踏上了出村的山路。


早晨浓烈的大雾已一扫而光,此刻天空湛蓝如洗,温暖的阳光照射到每一个人身上。今天的目的地、洛克口中最美的地方“猛董”,就在连绵群山后的某一个地方。


海拔升高前,有很长一段的路是在这样风光旖旎的松林里行走。


这一带所处的贡嘎山系,正是著名的西南高山杜鹃生长最繁茂的地域,近百种杜鹃遍布在整个贡嘎南坡一带。我们此行虽然已是山花盛开的季末,但是花株个头最大的、被人戏称为“霸王杜鹃”的低海拔杜鹃花,却正是繁盛季节。在密林里行走,大家时常与开满株的某个杜鹃花树撞个满怀,让在山外已度过了春季的我们,在蓝天白云、鸟语清风的树林里,再次遇见春之美好。


线路最精彩的,就是杜鹃季时那满山如火燃烧的花海。


我们前几日的好运气看来用光了,新状况开始出现:同行美女的老公——日本小伙伴儿望月,大概昨晚在扎西家吃得太多,路上开始断续出现腹泻等症状。在海拔渐次升高的行程里,这是件要命的事。领队华聪陪着已经腹泻得面色泛白的他慢慢行走。望月每走一段就要停下来喘气、喝水、服药,我们所有人带的肠胃药几乎都用上了,但望月的脸色却越来越差。


今天原计划午间打尖的地方长海子,被我们这一路的突发状况所累,到了下午近两点才抵达。扎西把我们带进一个巨大的牛棚里取暖,这里也是目前长海子地区唯一还有牧民呆着的牛棚。遇到这个牛棚,大概是我们这一天里最大的慰藉,我们全体人马进去后没多久,外面就开始雨雪飘飘了,而且望月已经出现了可怕的失温症状。


长海子,徒步行程中这个唯一的海子,五月时岸边密布着数不过来的蚊群,到了八九月可能就会好很多。


老乡们帮我们把火塘烧得旺旺的,给我们煮茶,还让病人躺在了火塘边取暖。喝着暖暖的茶,和藏族主人聊着天,他们说自己是目前长海子地区唯一的牧民,今年开春没多久就上来了,大约到夏末就会带着牛群转场到山下。而最重要的是,虽然在这片草坪上还散落着三四个牛棚,但我们呆的这个是他们家祖传的,有100多年的历史了。“100多年”这几个字一飘到我耳朵里,脑子里立即像有个铃铛敲了一下,即使扣除水分和记忆错误,从猛董到九龙的洛克,无论怎么走,都必须要从长海子经过。


我从牛棚里走出去,看了一下四周,雨雾中那几个无人的牛棚,无论从规模和新旧程度来看,都是近十来年新起的牛棚。走回牛棚,有点小激动,难道几十年前的某一个夜晚,洛克和我们一样也投宿在此地这唯一的老牛棚里?赶紧通过扎西向主人求证,主人肯定地点了头,在他家的家族传说里,几十年前,一个带着牦牛队和马队的老外经过和住过这间牛棚,这一直是主人家口耳相传的故事。


阴差阳错钻进一间牛棚休整避雨,竟然无意间发现有极大的可能是近一个世纪前洛克钻住过的同一间牛棚。


外面雨雪飘飘,屋里温暖如春,大家被这意外之喜震撼了,有点战斗力涣散的感觉。看着天色渐暗,领队果断顺应民意,决定今晚不走了,就住这儿。


三、云端的猛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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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昨晚实在太美好,早上起来,昨天已崩溃的望月,今天状态竟然恢复了。阳光明媚,大家呼吸着早晨的清冽空气,步伐比昨天快了许多。


我们气喘吁吁爬上一座大山的山头,放眼望去,这是一处巨大的平台,方圆至少数平方公里,地形颇似四姑娘山著名的朝山坪。更让我们震撼的是山顶上大片烧死的枯树,这片密集的树林,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以死一般的黑夺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我以为这是雷击造成的林火,没想到扎西说这是几十年前有人放火烧的,这真是让人浮想联翩的一个故事。


在这连片起伏的山脊之中,隐藏着我们的目的地猛董,一如她在历史上片言只语的存在。


从山头直下,走到半山腰,就到猛董了。


看起来,猛董村当年确实是个不一样的所在。村里路不长,但却傍山生出好几条路,蜿蜒在依山而建的村子里。在如此穷乡僻壤的大山深处,村里众多的建筑在四周大山的荒凉映衬下,可以用“鳞次栉比”来形容。而最神奇的是,这个如此规模的村落,现在却只生活着一家人。


我因为要拍照,最晚下到村里,走进村,沿途所有房屋都完好,却空无一人。阳光炙烈,却寂静无声。我听着远处传来队友的声音,循声过去,在村里那个小小的藏传寺庙门前的平坝里找到大家。


村里这个漂亮的寺庙油漆还很鲜亮,可是整个猛村几乎已经被放弃了。


今天抵达猛董时间太早,加上村里也没有可以说话的人,大家觉得在这呆一个整天意义不大,于是决定立即下山。


离开猛董村两个多小时后,我们在急陡的下山路上,迎头撞上一位穿着迷彩服的村民。他叫张龙生,是目前整个猛董村唯一的村民。听我们询问关于洛克和猛董的故事,他说出了我们一个以前不知道的信息:大概十多年前,一个叫迈克尔的澳洲记者,曾爬山到过猛董村寻访洛克的踪迹,他家里现在还有一些当年那个老外寻访留下的纪念品。


这个消息让所有人都后悔刚才下山的决定太过仓促,不过,此刻从陡峭的大山上一路冲下山的我们,已经没有体力再回头上山去张龙生家里了。


大家一路趔趄下行,前面行走的骡子偶有一滑,脚下就是尘土飞扬。最后的10公里,从海拔4350米垂直下降到2500米,我取名叫“膝盖粉碎机”路段。


幸好我们那个强健如骡子的司机方三十一已经提前跑到了三岩龙乡,把他那辆“面包大奔”直接开到了公路尽头,倒转车头一直倒到不能再开的地方,敞开车门等着我们。


坐在舒适的车里,活动下已近报废的膝盖,猛董在背后的山里愈加遥远。


地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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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董徒步路线图

地理公社绘制(点击图片看大图)


回想一下这趟行程,没有电、没有网络,便是都市人现实版的“黑洞”。我们一行六人在海拔4000多米的高度上,用3天的时间穿越了这个“黑洞”,在“黑洞”里,我们见识了大自然的壮美,收获了一处当年洛克的赞美之地——猛董,世界上最美的地方。


“我宁愿死在那风景优美的山上,也不愿孤独地呆在四面白壁的病房里,等待上帝的召唤。”


1962年12月5日,洛克在夏威夷走完了他孤独的人生之旅。弥留之际,猛董,仍是他最难以忘怀的地方。


作者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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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地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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