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晨:“小”医生的“大”梦想
2018-09-12   大医生传媒
          柳晨         
“小”医生的“大”梦想
柳晨把自己定位在“小医生”上,他说自己是“从事肿瘤介入这样的大专业里一个亚专业的小医生”,他是“真的爱这一行”,愿意永远当一个“小医生”,完成自己的“大梦想”。


人体穿刺的“武林高手”

走进柳晨所在的医院大楼时,并没有印象中肿瘤医院呈现出的熙熙攘攘与喧嚣,偌大的病区安详、洁净,大到病房的设置,小到桌椅的颜色、款式和摆放方式,无不透露出匠心与用心。


柳晨正在出诊,他的门诊采取的是固定出诊时间结合碎片化出诊时间预约制,每位患者的问诊时间一般不低于15分钟。他在宽敞明亮的诊室里,看完患者的病历资料后,和病患及家属探讨病情、介绍治疗措施、制定治疗方案,并且约定复诊时间。之后他带着几位进修医生到病房查房、准备手术、讲课。柳晨在结束他作为“医生”的工作后,回到办公室开始完成他作为管理者角色的转换。


柳晨的身份是北京大学肿瘤医院国际诊疗中心·北京新里程肿瘤医院副院长、影像介入诊疗中心主任。但在江湖中,他的名号是穿刺“神射手”、远程“弓箭手”、“小柳神针”、“柳大师”、“中国穿刺第一人”等。柳晨抚掌大笑,直言那是同行和患者的抬爱。


柳晨的技术绝对配得起这些名号。


柳晨最擅长的就是在CT引导下为高难度和高风险部位的肿瘤实施精准的穿刺活检明确诊断,并利用这种高超的穿刺技术对部分肿瘤实行热消融和粒子植入治疗。柳晨解释道:“穿刺技术是介入医生的看家本领,对操作者的天赋和后天训练要求很高,比如穿刺肺内的微小结节、纵隔内肿大的淋巴结、胰腺肿瘤、颅底肿瘤等,并不是每一位介入医生都能手到擒来的。”



介入治疗最大的特点就是微创。我们平时熟知的胸腔镜或腹腔镜手术,都属于广义的微创治疗的范畴。进入人体的腔镜器械带有摄像头,医生根据监视器上显示出的人体体内的真实情况进行操作。而柳晨手里的那根穿刺针,细的直径不到1毫米,粗也不过三四毫米,前端是无法安装摄像头的,他必须通过术中操作时拍摄的CT片,将上百张断层图像在大脑中重新组合成立体图像并牢记于心,通过穿刺针与虚拟的立体成像相互之间的位置关系,实时、快速地调整穿刺深度和角度直至命中目标。比三维空间立体结构感知能力更难的,是在做肺穿刺的时候还必须将人体自主呼吸、心血管搏动等误差范围都要计算在内,医生相当于在蒙住双眼的状态下要一针正中移动靶的靶心,难度可想而知。想要“一针不见血”地完成穿刺,必须心中有谱、手中有活,否则体外差之毫厘,体内缪以千里。


上面这段医学用语翻译成白话就是,只要是影像上能看到的柳晨都能穿刺到,别人不敢穿刺的、穿刺不到的他都能穿刺,不管在人体的什么位置进行穿刺他也从未失手。于是但凡遇到需要穿刺活检的疑难病例,专家就会和患者说:去找柳晨吧。甚至美国也有医生推荐患者回国找柳晨。柳晨就这样从籍籍无名的小医生逐渐成为京城穿刺界的“大内高手”,江湖上逐渐有了他的传说,还有人称呼他为“柳老”。实际上,他是个标准的八零后。当你看到他“高大帅”的形象、极具生活化的朋友圈时,或许很难将眼前的他和以穿刺针为武器的“武林高手”联系在一起。


耐住寂寞,坚守梦想

柳晨的努力绝对配得上他的传说。


选择介入专业,在柳晨看来纯属机缘巧合。在医学院各种学霸的包围中,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柳晨自述自己绝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属于“努力些能达到第二档”的那类学生。他当时正处于选专业的迷茫期,在北大医院实习时无意中接触到了血管介入手术。当时这项技术尚未被所有医生接受认可,但柳晨觉得太奇妙了,开始对介入医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凭着年轻的那股劲,他暗下决心“只要让我从事介入专业,去哪个医院都行。”柳晨的选择正应了那句话“选择往往比努力更重要”。但是如果有了选择而不努力,上天一样不会眷顾你。


北医三院放射科成为柳晨梦想的起点。工作后的柳晨每天都要看大量的CT片、核磁片等影像资料,各种各样的片子他整整看了3年,他忍受住了这种“枯燥”,慢慢地磨炼自己的心性和影像阅读理解的能力。那时柳晨下班以后最常做的一件事就是跑到CT室,利用电脑上的三维重建软件,将每一位患者的CT断层图像重构成三维立体图像,并想象着穿刺进针的方向、角度、深度,乐此不疲。可是他太想做手术了,便经常在完成本职工作后就跑去介入组义务给手术医生打下手、到病房帮助写病历。慢慢地,前几年看影像片子时练就的功夫开始凸显。因为有效介入治疗的前提是精准的穿刺操作,柳晨在手术中能把断面的影像迅速还原感知成立体的器官位置,同时心手眼无缝连接密切配合,果断迅速地一针下手,箭不虚发。那几年他每天回家后躺在床上,脑子里必须把当天所有看过的影像片子、所有的手术像放电影一样,全部完整过10遍以上才肯睡觉,“基本没有在一两点以前睡过觉”,直到把自己的“肌肉动作”训练转化成为“肌肉记忆”。



那些年,为了学习最先进的介入穿刺理论和技术,只要有外出学习的机会柳晨就会努力去争取。他坦言:“当时就是个小医生,收入也不高,很多学术会议都需要利用休息的时间自费去,所以在选择会议时会把每个会议中每位讲师的履历和发表的论文全部查阅一遍,选择对我帮助最多最大的,以便节省一些开支。”那时候的柳晨,就像一个初入武林闯荡江湖的少年,怀揣着成为武林高手的梦想,四处拜师学艺找高手过招,寻找武林秘籍并且苦练内功,意欲在介入学派中习得上乘武功。


武林从不缺少传说。江湖传言,柳晨的大脑在三维立体成像感知力和空间构像感方面有超乎常人的能力。面对提问,柳晨直言“以前从来没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即使有也是被多年阅读影像资料激发出来的,被那些年的手术训练激发出来的。”我们只听说了柳晨的天赋,却忘记了那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的努力。耐得住寂寞,才能坚守梦想;忍受得住孤独,才能守住繁华。


北医三院是北京市门急诊人数最多的医院之一。柳晨在北医三院的11年中,每天都要接触大量的病人,这些病例给了他大量的学习机会和手术机会。习武少年每天都在勤学苦练,加上天资悟性,终于身怀一门绝技,在武林中崭露头角。


两个“十年”,梦想开花

眼界和格局,往往是一个人前进的瓶颈,而这个瓶颈的破解方式,就是不断学习。



十年之中,柳晨凭借着手中细小的银针作为行走武林的利器,在穿刺活检方面已经小有名气。他在北医三院时每年亲自实施的介入手术量可以达到两三千例,绝大多数都是高难度、高风险的穿刺手术。他开始应邀参加一些学术会议,从追寻者变成了布道者;他也应邀参加了北京其他医院的一些联合出诊和查房。越是这样,他反而越有点惶恐,仿佛一抬手就能触及自己头顶的天花板。


柳晨突然有种“独孤求败”的感觉。这个感觉不是因为自己的穿刺技术已经“炉火纯青”了,或者他在这个行业的地位有多高,而是他对自己追求的极致技术有着清醒的认识。他开始从自己用高超技术完成一个接一个手术的“虚荣心”和“膨胀感”中冷静下来:一项年轻的专业技术,需要历史的沉淀和积累,确立完善的行业规范和标准,提高介入手术的安全性,回归到理性,才能在肿瘤整体的治疗体系中有着正确和合理的地位,才能保持活力,有着更加长远的和可持续的发展。而这种发展,不是靠着个人的手术数量和技术能够到达彼岸的,行业的力量远比个人力量强大。他要做中国规范化肺穿刺事业的积极推动者。


眼前豁然开朗。柳晨把自己的职业生涯分成三个十年来规划。第一个十年用来确立专业方向并钻研自己钟爱的微创事业,练好内功。这个目标他已经实现了,柳晨对北医三院充满着无限的感恩与感激。第二个十年,他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向百姓和医生同行普及推广介入穿刺技术,探索出符合国情的行业规范标准,并亲自践行一种新的诊疗服务模式,惠及更多患者。2015年他被引进调职到北京大学肿瘤医院介入科,并通过多点执业的方式,入驻该院国际部——北京新里程肿瘤医院影像介入诊疗中心,成为了北大系统众多附属医院中最年轻的科主任,其后又历任院长助理、副院长。新里程肿瘤医院,成为柳晨梦想开花的地方。



柳晨把自己的技术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同行和学生。他不断探索微创介入诊疗技术的规范和标准,希望能避免技术应用不足和过度诊疗两种极端情况,真正为患者服务。他近年常常推荐病人回当地去找那些他认为技术好但并不滥用的医生做手术,他说“只有这些医生的经验更多了、理念更好了,这门技术才能普及推广并得到更大的应用,这个远比我一年做几千例手术更有价值。”


高考时柳晨听从父母的建议选择了医学院,其实他心水的是北京大学的心理学专业,以至于在医学院的前两年,他一直不太适应自己医学生的身份。他花了很多时间选修了社会心理学、医学心理学、认知心理学和行为心理学,看了很多相关书籍。他个人在心理学方面的积淀在实习的时候突然被激发了,他发现自己很喜欢“看病人”以及“和病人聊天”。而这个心结在新里程肿瘤医院得到了进一步的释放。


柳晨解释道,大部分专业的医生,在看到患者本人和病历资料的很短时间内,就会对病情和下一步的处置有一个基本的判断,之所以需要通过开放性的“问诊”方式并给患者足够的陈述时间,更多的是对患者心理上的安慰,给患者一种情绪上的出口。他希望问诊时间能够长一些,让大家不要只关注“病”而更要关注患病的载体——“病人”,但这在人满为患的传统公立医院可能暂时无法实现。针对公立医院“排队3小时,看病3分钟”的种种诟病,他愿意探索出一种新的诊疗模式,即以患者为中心,以人文关怀为主线,以个体化服务为载体,从诊前预约和病情评估,到诊中介入手术的安排、宣教与实施,再到诊后随访、病理报告解读、多学科会诊、后续治疗导诊等,整个过程都由医生及个案管理师全程把控,整合优化医院资源,从而节约患者的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并使其得到最及时有效的治疗。这种服务方式对介入诊疗专业尤为重要,他将其称之为“ 肿瘤诊疗体系的全程化管理”。柳晨发现自己的设想与新里程肿瘤医院的医疗服务模式“不谋而合”,在这里他不仅有自己的医护团队,特别是成为管理者之后,他还可以不断吸收其他医院的管理新理念、新经验。他意图利用介入技术,在专科优势明显的传统公立肿瘤医院和服务特色鲜明的非公立肿瘤医院间寻找一个良好的结合点,提供高质量的医护服务和高满意度的就医体验,这也是对分级诊疗实施的一种探索。柳晨说:“我每天都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


下个“十年”将触及的梦想

每逢外出讲课,在授课幻灯结束之际,柳晨总喜欢引用一位国外医生的话:Biology is King, Selectionis Queen, Technical maneuvers are the Prince and Princess。


他对职业生涯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觉和思考。他反思道,医学不是无所不能的,技术永远是有限度的;手术不是目的只是手段,作为一个肿瘤专科医生,要为患者解决实际的生存问题和生活质量问题,如果手术仅是增加了患者的经济和时间成本,甚至并没有增加生命的长度,就要权衡其利弊。医生要根据个体差异为患者寻求最合适的治疗方案。


柳晨把医生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科研型”医生,苦苦探寻疾病的奥秘,引领医学发展的方向;一种是“临床型”医生,将主要精力放在积累临床经验上,以服务病患为毕生追求。他说如果医生能够兼具两种属性,自然最好。但如果只能胜任其一,他更愿意成为后者。这么说其实并不是柳晨在逃避做科研的义务,恰恰相反,由他主导和参与的几个重要的临床研究,也都陆续开花结果,并先后获得“教育部科技进步奖”“华夏医学奖”等奖励,他本人也在前不久刚刚获颁“中国抗癌协会肿瘤介入学专委会突出贡献奖”。柳晨把自己定位在“小医生”上,他说自己是“从事肿瘤介入这样的大专业里一个亚专业的小医生”,他是“真的爱这一行”,愿意永远当一个“小医生”,完成自己的“大梦想”。


优秀的剑客,终极一生都在寻求突破,直至领悟到“无剑胜有剑”和“无招胜有招”,天下万物皆可为剑,在于心境和价值观、人生观。这时候的柳晨开始超越了他曾经最引以为豪的技术,站在更高的起点上,逐渐悟到他触手可及的梦想:“下一个十年,介入穿刺技术得到了普及、规范和更大的发展后,我想去做一些国际交流和引领性的工作,尽可能地推动肿瘤介入诊疗技术的发展。”其实,按照他目前的想法和工作进展,这个时间节点,可能会早早到来。


如今柳晨每周的工作时间分为三个部分:临床、管理和科研。柳晨自称是中国转播世界杯后的第一批球迷。足球运动中的拼搏进取、团队协作、勇于担当、看淡输赢的精神被他运用到了团队管理上,甚至还用到了他对女儿的教育上。说起女儿,柳晨满眼温柔,其实他很少有大段的时间陪伴女儿,女儿知道爸爸从事的是“治病救人的工作”,很理解、很懂事。


外表帅气的柳晨的自我评价是性格极为细致,做事追求极致。这样的性格和介入专业所需的细致完美吻合。他能细致地记住许多患者的故事,他认为“患者是医生最好的老师”,对待患者,除了科学还有温度,要做到“有可为,有可不为”,相比那些他敬重的医学前辈,柳晨说:“我还需要太多的修炼”。


本文转载自《大医生》7月刊 封面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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