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看不见的手把我的灵魂拖进深渊”,抑郁症女孩峨眉山跳崖身亡
2018-09-14   新京报

林娜跳崖自杀前,已经释放出危险信号。在马凤看不到的qq空间里,林娜在跳崖的前一天感慨“能得道吗?”晚上,她还转发了知乎上的一篇回答,“一个人到底绝望到什么程度能让他想要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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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峨眉山金顶一名游客轻生 身份信息不详警方仍在搜救。新京报“我们视频”出品


新京报记者 卫潇雨 编辑 陈晓舒 校对 范锦春


9月4日中午十二点半,马凤在湖南永州的家中,炒了个菜,就着大米,边吃午饭边玩手机,刷到女儿林娜半个小时前的朋友圈——四页稿纸的照片。马凤点开来,第一行正中写了两个字:遗书。

 

马凤丢下筷子,给林娜打电话,没人接,再打,依旧没人接。林娜大学时期的辅导员给她打电话:“快,马上联系峨眉山景区派出所!”

 

下午两点,林娜的高中同学高琪,看见宿舍QQ群有人问,能联系到林娜吗?舍友们找到当地派出所报了警。六年前,林娜自杀过一次,被救回来一命。这次,她们寄希望还能救回来。

 

下午四点多,马凤接到电话:林娜走了。

 

马凤在新闻里看到女儿离开时游客拍下的视频。视频仅有一分多钟,林娜站在“舍身崖”边缘,这个山崖在近一月内已有三人跳崖。林娜两次双手合十、举过眉心,游客聚在围栏外劝她,她一言不发,向后退了一步。最后,林娜张开双臂、两腿一屈、向后倒下,像一只失重的鸟。

 

高琪也点开了那个视频,看了几秒钟就确认了,是她。她关了视频,连续几天不敢打开微博热门,担心再刷到那个视频。宿舍群里确认了林娜去世的消息后,有人接了句家乡话,“这个傻子怎么会做这样的事?”


山舍身崖。图片来自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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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离开后,马凤委托亲戚去了峨眉山处理后事,她待在家一连哭了四天。她没敢告诉今年高三在读的儿子,为了不让儿子察觉到异常,这个家里至今保留着林娜的痕迹,桌子上放着她买了还没拆封的书、牙刷筒里有两支牙刷、拖鞋摆在楼梯上原来的位置。

 

房子最深处,摆着去世林娜父亲的遗照,四年前,林娜高考前一个月,他因为肝癌离开了这个家。林娜遗书里写道:爸,我找你来了!


▲林娜还没拆封的书。新京报记者 卫潇雨 摄

 

9月8日,马凤哭累了、哭够了,她删了林娜的微信,不想再去回忆。次日,她出门买菜,打算体面地做一顿饭,生活照常继续。我见到马凤的时候,她穿着长裙和高跟鞋、画了眉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打开房门,客厅收拾得干净整洁,花岗岩地板能印出人影。

 

吃饭的时候,我们聊到了各地饮食差异、丝瓜的做法和辣椒,小心翼翼,没人触碰那个沉重的话题,最后,是马凤主动提起来了,她26岁才生下女儿林娜,“如果像人家20岁结婚生孩子的话,她(林娜)年龄就差不多30岁了。”

 

去年12月林娜确诊抑郁症以后,告诉马凤,她整晚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得有只手在抓她,“好痛好痛”。

 

马凤问过女儿,要不要带去隔壁的大城市治病?林娜说,她要自己慢慢调理,并认为开药没什么用。马凤不知道抑郁症是什么样的,林娜说要自我调节,马凤想着“自己心里想开了,不往那方面想就可以了”,最后,治病的事也就没再提了。

 

2018年早些时候,林娜有过一次自杀表示,她在微信上给马凤发消息,说自己“好难过,得了这种病(抑郁症)”,问她,“如果我死了,你会怪我吗?”

 

马凤没法理解她的痛苦,“我又没得过这种病,我哪里知道有那么痛苦?”女儿的病,超出了她过去四十多年的生活经验,她回复女儿:“如果你死了的话,我也跟着你去死”。

 

马凤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转而求助迷信,花一百块钱找了位神婆。神婆说,是有小鬼缠住林娜了,她已经给下面传了话。神婆递给马凤一碗清水,往里面掺了烧纸的灰,让她倒掉,说这就是给林娜改了命,她马上就能痊愈。

 

马凤从林娜的表现来看,神婆说的话奏效了。春节,林娜回了家,马凤觉得她看起来就像正常人一样,她找了份教小孩子的工作,上了班、忙起来,好像已经忘记痛苦了。她带着弟弟去桂林玩,和弟弟一起打篮球,回高中学校跑步,还考了驾照。

 

马凤每天叫女儿一起出去散步,给她做好三顿饭,需要钱的时候拿出来给她,林娜辞职换工作支持、不工作出去旅游也支持。

 

林娜想当兵,为了达到体重标准,她在家减掉了七八斤体重。8月,林娜去昆明做征兵体检,希望能进入部队,一切看起来都即将走上正轨。

 

8月31日晚上十一点半,马凤准备睡觉的时候接到了林娜的电话,告诉她,“我这次(征兵体检)又没过”。这是林娜第二次征兵体检没通过,上一次是2016年8月。

 

林娜确诊抑郁症后,马凤曾经问过女儿,“你预计是什么时候开始了?”林娜没接话。“是不是没去当兵对你打击蛮大?”林娜说:“也许吧。”

 

这一次,马凤安慰她,“没过就没过,也还能找别的工作,不一定要当兵”,林娜应承着,答应“过两天我就回来,你去睡觉吧”。

 

几天后,马凤从林娜的朋友圈看到,她从昆明跑到了四川,在峨眉山蹦极,她看起来很开心。9月4日,林娜发在朋友圈的照片,是两座平行的山峰,云雾缭绕,配的文字是“这里很美”。马凤看了,没发现丝毫异常的迹象,她还等着女儿“过两天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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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娜跳崖自杀前,已经释放出危险信号。在马凤看不到的qq空间里,林娜在跳崖的前一天感慨“能得道吗?”晚上,她还转发了知乎上的一篇回答,“一个人到底绝望到什么程度能让他想要去死?”

 

那篇回答写道:“所有困境都是来自,一切都不会改变。‘自杀之人都是最想好好活下去的’,太想好了,破解不了面前死局,又无法坦然接受绝望,便只好一走了之。”

 

林娜高中时期的朋友高琪能看到林娜的qq空间。她回忆两人认识之初,林娜主动拨通了高琪的电话,说她心里难受。高琪在操场旁边一个储物间见到了她——用一把刀割伤了自己的大腿。后来,林娜走到外面淋雨,腿上的伤口混着雨水往外冒血,高琪感到害怕,她从没见过那么深的伤口。


林娜大学时期的照片。受访者供图


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林娜经常自残,在手、胳膊、大腿上用刀划很深的口子,身体上几乎没有干净的地方。高琪见过林娜一个人呆着的样子:坐着发呆、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她会盯着自己的伤口看,把结痂的伤疤抠开,伤口反复流血。她把伤口的照片发在QQ空间,形容成“为了寻找一种疼痛的存在感”。

 

高琪猜测,在那时,林娜可能已经患了抑郁症,她频繁提到死,和父母关系不好的时候,她说“如果不是有奶奶,我就已经去死了”,和朋友吵架,她说“没有人关心我,我就去死了”。

 

有数据显示,抑郁症终生发病率高达10%-15%,是所有疾病中自杀率最高的一个。根据世界卫生组织统计,全世界抑郁症患者达3.5亿人,预计到2020年,抑郁症可能成为仅次于心脑血管病的人类第二大疾病。

 

但高琪不了解抑郁症,林娜也没有去正规专科医院进行抑郁症的诊断。北京市安定医院抑郁症治疗中心副主任医师赵茜说,现在无法判断高中时的林娜有没有达到抑郁症的诊断标准,但当时,她至少表现出了青少年抑郁的特点。“如果有自残、自伤等表现,或者达到了中度以上的抑郁症,影响了学习、生活,一定要接受系统治疗。抑郁症作为反复发作性疾病,一旦确定诊断,只有接受正规医院的规范系统治疗才有临床治愈的可能,自我调整或许可以短暂缓解,但根本达不到治疗的目的。”

 

高琪现在回想起来,“那个时候的她,确实在用一些偏激的行为对抗抑郁”。高二时,林娜因为感情波折试图自杀过一次,朋友赶到家里时,她已经吃了五十多片安眠药。被带去医院洗胃,才救过来了。

 

在高琪眼中,林娜敏感,“她不会很直接地去表露自己的情绪,她觉得自己那么敏感、能够感觉到别人,她需要一个能够给她无条件的关心和爱,能够很理解她的人。”

 

林娜期待生日,会想很多办法教高琪记住自己的生日。林娜把生日的数字拆解成好记的短语,每到了生日临近的一个月便时不时暗示,有人快要生日啦!或者是主动提到,等高琪生日,她要送礼物、带她去玩。


 “她会非常反复地强调自己的感受,把自己的感受放在学业和生活之前”,高中,两个人在操场散步,有男生踢球,一只球朝着她们飞过来。高琪下意识地揽住林娜,她忽然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地告诉说:“以后不管你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

 

高中,林娜是学校里少有的走读生,每天下了晚自习已经快到夜里十点。有几次到家以后,林娜发现,妈妈已经锁上了门。她性格敏感,又有股子倔劲儿,隔着一道门,林娜不愿意主动敲门、马凤也没主动打开,最后,林娜骑车返回学校,在操场旁边一个储物间里睡了一晚,没有空调、没有被子。

 

高琪去过林娜家里两次,甚至“不敢和她妈妈打招呼”,每次是夜里悄悄过去、早上凌晨五点多钟悄悄走,她和马凤在客厅里撞上过一次,谁也没主动说话。但马凤不记得这些了,她说她不认识女儿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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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凤喜欢打听从林娜高中同学那里听来的消息,透过这些才能知道女儿对自己的看法。她逐条否认了女儿曾经对自己的“指控”,林娜总觉得母亲偏心弟弟,家乡小城有生儿子的传统,当年为了生弟弟,马凤大着肚子在外面躲了五个月、交了一万块钱的罚款。马凤却说,她对女儿比对儿子更好。

 

马凤回忆起林娜的自残,说,“你说那些伤啊?”语气听起来有些轻描淡写,她把那归为初中时期的叛逆。小学的时候,林娜留着长头发,是爸爸妈妈的乖乖女,到初中,她自作主张把头发剪短到耳朵的长度,高中,剪成了男孩一样的寸头。随着头发越剪越短,马凤越来越管不住她,“她自己有想法了,她不听你的。”

 

管不住的同时,她又没有彻底松开女儿,“你本来就是一个女孩子,你干吗去扮成男孩子那个样子?”这让林娜倍感压力。

 

为林娜收拾遗物的时候,马凤发现了一封信,夹着一张女孩的照片。信里,女孩叫林娜“老公”,林娜叫她“媳妇”,透露了两个人租房子同居。马凤曾经在儿子手机上看到林娜QQ空间里有两个女孩的合照,脸贴着脸。

 

“她其实把我女儿当男人了。”马凤不理解同性恋的概念。

 

母女俩的沟通很少,林娜说俩人有代沟,又嫌弃马凤没读过什么书,聊不到一起去。马凤工作忙,她近几年才学会用微信,到现在都不会用QQ。她用儿子的QQ看过林娜的QQ空间,知道她写诗、写文章,但她看不懂。

 

马凤给女儿的陪伴太少了。对马凤来说,陪伴孩子、赚钱养家是两个矛盾的选项,过去,她和丈夫全力在赚钱、每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最终给家里盖了四层楼的房子、两个孩子都就读于当地最好的高中,顺利支持林娜读完了大学,已经算是对孩子足够用心的家庭。丈夫去世后,马凤一个人打工支撑着两个孩子的生活,一周七天连轴转,晚上九点半才能下班。

 

马凤至今记得,丈夫刚去世的时候,她和女儿林娜谈心,告诉她,“你是这样的家庭,你自己要听话。”林娜的回答她放心,“等弟弟之后上大学了,我会资助他的,那时候我就大学毕业自己有工作了。”

 

高考后,马凤提出让林娜复读一年,她没同意,自己报志愿、选专业,挑了个要坐两天两夜火车的城市,然后自己拿着行李开学报到、办理助学贷款。朋友圈成了马凤了解女儿的主要渠道,她去了丽江、买帐篷,一个人去露营、想去部队当兵,马凤都是看了朋友圈才知道。

 

我在马凤家待了一个下午,陪着她做饭、去药店擦药,她膝盖有毛病,腰也不好。她说林娜从来没有和她聊过这么长时间。“跟她就是十分钟都不给你,你说到她不开心,她发脾气扭扭头就走。”

 

有邻居来家里看望马凤,林娜的照片就放在一旁的椅子上,邻居拿起来照片,一张一张翻着,每一张林娜都笑得开心。

 

马凤带着哭腔,用家乡话说,“全国人民都晓得我女儿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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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从家庭里获得的关爱,林娜曾经从朋友那里获得。高中时期,高琪每天带着晚饭去陪林娜。

 

林娜不愿意回家的时候,就去学校操场的储物间住。当时在住校的高琪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她,她是那种“只要一有人能够给她关怀,她就能够好像是忘掉自己心里的一些东西,努力去给别人带来快乐的人。”

 

在朋友的陪伴下,有段时间,林娜看起来在好转了,她自残的情况变少,从自己的情绪里走了出来。周末下午,朋友们经常一起去学校操场晒太阳,在草地上躺成一排聊天。她们聊明星、聊八卦、聊喜欢的老师和考试卷子题目很难,聊一切无关紧要琐碎的事。对这些话题,林娜不感兴趣,但她会努力参与进来,跟着一起笑。


▲林娜遗书中谈到自己曾设法自救的段落。图片来自网络

 

林娜的选择并不是个例。《2017年中国网民抑郁症调研报告》显示,当个人可能出现抑郁情绪时,只有5%的人表示会寻求专业机构或个人的帮助,而其他95%则选择忍或者跟亲友倾诉。抑郁症患者得到系统治疗的只占总人数的10%左右。

 

半年多以后,林娜对高琪的依赖甚至到了让她无法承受的地步。如果没有及时回复林娜的消息,她会变得敏感,反问“你是不是同时在跟很多人聊天?”她必须一边洗衣服、做饭,一边回复林娜的每一条消息。到后来,如果两分钟内没有回复,林娜会觉得受不了,反反复复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

 

高琪告诉她,你要有自己的生活,要处理好自己的状态,你不能依赖我。同时,她开始疏远林娜,林娜约她吃饭,她就找理由说没时间,她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慢慢地,林娜不再找她了。

 

高中毕业后,两个人几乎没联系过,高琪也只能通过QQ空间知道林娜的动态。QQ空间里,林娜展示自己和朋友们一起玩,一切看起来都在变好。高琪甚至一度把林娜当做正面的例子讲给身边的人:她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尽管时常因为外形和性取向受到压力,她从没想过改变自己,并且,她积极治疗、主动和人沟通、她不抗拒袒露内心。

 

林娜离开以后,高琪重新回顾,才意识到可能她过得并没看上去那么好,“她给我的感觉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表现得很开心,让大家都不要担心,但实际上从很细微的包括语气中能感觉出来,她也并没有那么开心。”QQ空间里,林娜每条动态评论的人很少,“应该说并没有那么多人去配合她做那种表达。”

 

在医生赵茜看来,有一类抑郁症属于微笑型抑郁,这类患者往往在别人面前不会表现出内心的真实一面,内心的压抑、痛苦、忧愁反而会比表现出抑郁的患者更严重,在别人面前表现得和平时正常的状态差不多,但实际上和内心的状态是不一致的,压抑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

 

林娜留下的遗书,高琪反复读过很多遍,她记得里面提到的每一个细节。林娜写,她换了工作,高琪想起来,她甚至不知道林娜工作过的事。

 

高琪开始反思,当初没有处理好两个人的关系,她突然的疏远可能给林娜带来了压力。“也许我们原本是有机会让她真真正正地痊愈。但是我们那个时候对抑郁症没有那么明确的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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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林娜跳崖的新闻,高琪才意识到,林娜实际上是病得更重了,“以前她还能够外露出来,愿意让别人知晓,到后来她好像已经完全封闭了,就只是装作很正常的样子。”

 

病得严重的时候,林娜整晚睡不着,“就像一直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的把我的灵魂从身体里拖出来,然后一天、一天地把它拖进深渊里。”在家里,她拿着手机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整天,只有吃饭和上厕所会下楼。高中时期的朋友们都在外地读书、工作,没有人能陪她说上几句话,街坊邻居全都是老人。

 

林娜常常会在高中的宿舍群挑起话题,提到又回了高中的某处、遇见了共同的熟人,感慨,“一中变化还挺大的”,她问“你们现在在家吗”,组织“大家一起聚一聚”。林娜上一次在宿舍群里说话是在6月,凌晨十二点二十,“好久没见面了”。读大学后的四年,舍友们都在外地,她们也只聚过一次。

 

“她是不断地希望去回望过去,待在一起晒太阳的日子,但好像大家都已经各自往前走了。”高琪说。

 

马凤一直在寻找女儿自杀的原因,“她得了这个病朋友都知道,有没有一个人真正地关心?对她关心了解,她都不会这样子。”她认为女儿的抑郁症是自己工作太忙陪不了她,又没有知心朋友可以倾诉,才一步步发展到了严重的程度。

 

有数据显示,中国有八千万抑郁症群体。浙江大学医学院神经生物学教授包爱民表示,我国的年自杀率达到30万人,这个数字是西方发达国家的三倍,这是抑郁症病人没有得到很好的诊治造成的。

 

许多抑郁症患者都被忽视了。林娜跳崖时,同在峨眉山的游客高伟身边也有抑郁症患者,他形容:“大多又不愿让家人担心和误解,所以他们在人前还要表现得像个正常人”。抑郁症患者秦宽看了林娜的遗书后,“感觉每一句写的都是自己”。

 

林娜跳崖的后一天,抑郁症患者赵璐看到林娜在遗书里写道,要想办法自救。“妈,我可能有抑郁症”,赵璐试探性地告诉母亲,她小心翼翼地用了“可能”,妈妈没听清,回了句“什么?”

 

隔了一会,赵璐重新鼓起勇气,“我有中度抑郁症”,妈妈转过身,走到餐桌旁拿走手机,说了句,“我看你有神经病”。最后,叮嘱她吃完了把碗洗干净、衣服洗了。赵璐回头看了妈妈一眼,她头也没回便去了旁边的房间,“我想我装成正常人的样子真的成功了……我想我也快要解脱了!”赵璐说。

 

现在,在已经去世的林娜家里,依然到处都是“福”字,对美好生活的祈愿填满了这间屋子。这样喜庆而吉祥的氛围,显得不相称了。这栋四层楼的大房子里,如今只剩下马凤一个人,她斜靠在摇椅靠背上,一只手挡着眼睛,“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就是这样子。反正她都不要我了,她丢下我,我也没有办法。”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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