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员让我们脱掉救生衣!”痛失妻儿的他泪如泉涌:最后那刻,儿子喊了一声“爸爸”
2018-07-09   钱江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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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5日,载有127名中国游客的两艘游船分别在泰国普吉珊瑚岛、梅通岛倾覆。泰方确认,在41名遇难者中,有8名男孩、5名女孩、10名成年男性、18名成年女性。今天搜救范围将进一步扩大。


救援现场 视觉中国供图


倾覆前,凤凰号上发生了什么?

痛失妻儿的老许讲述生死一刻

                                                          

老许坐在普吉岛行政医院的大厅里,呆呆的,偶尔拿出手机来翻一翻,看看亲友群里发了点什么最新消息。


翻着翻着,他开始抽泣,眼泪从眼角滑落,汇聚到下巴,慢慢地,他两手支撑在前排座椅上,把头埋到双臂里,压抑着,却还是哭出了声。


在游船倾覆事件中,他失去了爱妻和小儿子,这个高个子的精壮男人,一直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知道,现在还有比哭更重要的事情:带妻儿回家。


“我老丈人跟我说,让我把妻儿收拾得干净体面,然后拍一张照片给他看。”说完,他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但依旧硬生生憋着眼泪,仰起头,“我在船舱门口听见儿子最后喊了我一声‘爸爸’。”   


救援船只


上船时,

船员要求乘客脱去救生衣

                             

在皇帝岛上,老许和妻子、女儿、儿子度过了最后一段全家的欢乐时光。那时,晴空碧海,绿岛艳阳。


7月5日下午,全家人穿着救生衣坐上一艘小艇,快速驶向他们即将乘坐的“凤凰号”游艇。很快,小艇就抵达游艇尾部甲板,导游和船员招呼着大家上船。


每上一个人,船员就要求乘客脱掉救生衣,继而绑在游艇尾部的两根立柱上——船员不想湿漉漉的救生衣弄脏船舱。但老许知道妻子不会游泳,一直坚持让妻子穿着救生衣。


没多久,乘坐这艘游艇的客人们就都已经落座,游艇随即像往常一样从皇帝岛的港口出发,前往普吉岛chalong码头下客。然而,与往常不同的,却是一则当地官方发布的天气消息——恶劣天气警告,有效期直至7月10日,并考虑禁止船只在大浪情况下出海。


游艇一直前行,天色突然间越来越灰暗,随之而来的是大风,这让本就浪涛涌动的海面,显得更为暴躁。


浪涛把这艘当地颇为著名的游艇晃得剧烈摇摆,老许的妻子坐在游艇二层,他和儿子在KTV层,大女儿则在另一层。KTV间里有沙发,儿子有点晕船,他们原本想着,儿子可以躺在沙发上,舒服些。


船突然倾覆,

最后一刻他听到儿子喊爸爸


随着船只晃动幅度越来越大,原本摆在KTV间里的两排沙发开始从这头被甩到另一边,继而再甩回来。


船舱里的人们,开始惊慌,但导游依旧告诉他们没事,并让大家坐下,不要动,并用脚抵住地面和对面有可能滑过来的沙发。


直到那时,导游和船员依旧没让乘客们穿起救生衣。老许后来说,如果当时导游和船员就发出预警,或许伤亡情况远不会像后来这么严重。


但当时,惊慌的人们只好听从导游。突然,老许有点担心,因为他看到导游和船员开始往下一层船舱丢救生衣。于是他决定起身去他所在的船舱门口拿救生衣——他知道那里有两件救生衣,其中一件还是上船后,他自己身上脱下来的。


随着剧烈摇摆的船身,老许走到船舱口,穿好一件拿起一件,还没等他回身,巨浪和大风将一个游客从上层甲板摇了下来,直接砸到了老许肩膀上,老许顺势被压倒……


几乎同时,“凤凰号”被掀翻在这片海面上,再怎样,他都不会想到,游艇竟然倾覆。老许说,整个过程,连十秒钟的反应时间都没有。


老许听到,那一刻,儿子最后喊了他一声,“爸爸”……



自救过程中

老许幸运地游对了方向离开船舱


游艇倾覆后,老许被压在了船身下,但由于水性本就不错,他当时还能镇静下来。


下沉过程中,他感觉头已经顶到了船舱天花板,所以就摸索着往边上游,幸运的是,他游对了方向。摸索着摸索着,终于,那一瞬间,他离开了船体,由于身上穿着救生衣,他很快就浮出了水面。


出水的一瞬间,老许四处张望着,并大喊儿子的名字。因为他印象里,妻子穿救生衣了。正当此时,他还看到两个巨大的橘色皮筏开始慢慢张开,一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后来知道那是救生皮筏。


在出事点游寻了一会儿后,老许依旧没有发现儿子的踪影。这时,橘色皮筏已经全部打开,陆续有人上去。他发现身边有些人浮在水面上,但面朝下,他用力去把他们翻起来,然而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


幸运的是,他听到女儿在喊“爸爸”。


老许拼命爬上救生皮筏,听到女儿应该已经在另一个皮筏上了,但他四处找寻,却依然没有妻儿的踪影。


老许说,他们在海面上漂了二十多分钟后,就有渔船驶过来了——发现“凤凰号”倾覆后,周围的一些船只随即开过来救援。


渔船拉住了皮筏的绳子,试图尽可能让皮筏靠近船身,但汹涌的波浪让船头一上一下的剧烈摆动,数次都险些砸到皮筏。


老许和皮筏上的其他男人们,把妇女和孩子顶上船,自己再爬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大概是被绳索刮到了左边大脚趾,被削破了一大块。


攀上皮筏的遇险者们


希望逝去的妻儿

体体面面走完最后一程


被送到岸上后,当地的救援人员把所有伤者都送到医院,老许和女儿几乎前后脚的被送进急救。刚刚送进去时,老许看到女儿的面部和手都被严重划伤,伤口缝了几十针。


虽然事发次日,老家亲戚就赶来了,但老许一直都是自己跑来跑去,特别前两天,为了找寻妻儿,他瘸着脚各个医院转,为的就是找到妻儿。


然而遗憾的是,最终确认,妻儿已经离他们而去……


老许见到妻子遗体时,他仔仔细细地给妻子擦洗干净,整好衣物,然后哭着轻轻地拉上尸体袋的拉链,抱起来,找到停尸房一处安静干净的地方,轻轻放下。


而后,他又慢慢地为儿子,做了同样几乎最后能做的一切……


如今,他和女儿住在同一个医院,船员和导游还曾带着水果来看望他们,但被老许拒绝,他拒绝一切道歉。


但老许也很生气,他觉得泰方医院的人员对中方遇难者不够尊重,不仅冰棺不够,有时候甚至把遗体堆在一起,“我现在就只希望,能让他娘俩体体面面的走,遗体能送回国,回家。”


“那天,是我妻子生日。”说完,这个高个子的精壮男人终于无法控制情绪,一下子泪如泉涌……


△浙江省驻泰临时工作团看望慰问7·5游船倾覆事件的部分遇难者亲属


为什么穿了救生衣却没能生还?

救生衣裆部两根系带关键时刻能救命


普吉岛倾覆事件志愿者群里几乎一夜未眠,在紧张地协调支援之外,有人提出了一个看似很平常的问题:出事海域发现的遇难者遗体部分是穿着救生衣的,为什么穿了救生衣却没能生还?遇上船难时,救生衣到底有没有用?


赵亮明以及他的朋友都曾做过不系救生衣裆部安全扣的跳海实验。 赵亮明供图


“我仔细看了现场照片和影像,发现绝大部分人没有系救生衣裆部的两根安全扣,有的救生衣甚至没有这两根系带,这样的救生衣穿了跟没穿一样。”甘肃宕昌红十字赈济救援队队员赵亮明的发言引起了很多有类似经验者的认同。


系不系裆部安全扣到底差别在哪里?


两个多月前,赵亮明曾在倾覆事件事发海域做过救生衣跳海实验,当时他穿的就是此次事故中遇难者穿着的同款救生衣。“当我从船头跳入海中的瞬间,救生衣迅速浮起顺着身体卡在了我的颈部,导致呼吸困难,而此时身体还在下沉。”当时赵亮明测试的就是穿救生衣而不系裆部安全绳的情况,“当我主动踩水想浮出水面的时候,救生衣反而成了妨碍,导致呛水。对会游泳的人来说,可能还能调节肢体,而不会游泳的人本身落水就已经惊慌失措,救生衣无法帮助上浮会让他们更加慌乱,造成溺水。”



赵亮明去过很多次普吉,他说还没碰到过游艇工作人员主动提醒或教导游客正确穿戴救生衣的。“穿救生衣好像仅仅是一种形式,工作人员和游客都不怎么注意。事实上要正确穿好救生衣就算是熟手也得花上一两分钟,等到出事情再穿,往往已经没有那个时间。”他说,现在救生衣的扣带设计都是比较方便和牢固的,如果穿着正确即使长时间海水冲击或海面漂浮也不容易散开,生存几率会大大增加。


正确穿法是怎样的呢?


赵亮明做了详细说明:第一步,救生衣套在颈上将长方形浮力袋置于身前系好领口的带子。第二步,将左右两根腹带分别穿过左右两边的扣带环,绕到背后交叉。第三步将腹带穿过胸前的扣带环并打上死结或者固定好扣带环。然后把裆部的两根扣带扣牢固。最需要注意的一点就是要将带子打死结,以免跳水时受到冲击或漂浮较长时间而松开。


来源:钱江晚报/浙江24小时记者 陈伟斌 黄小星 詹丽华  视频记者 郑阳 

值班编辑:董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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